云果果从墨景毅身后走了出来，光着脚丫踩在隔间的泥地上，仰着脸看着那个男人：“泥身上有那个酸酸滴，涩涩滴味道，像放了三天滴梨汁。窝记得，昨天窝闻到了。”
那个男人张了张嘴，嘴唇颤抖了：“你……你就是那个孩子？”
“嗯，窝系云果果，泥系谁？”
那个男人沉默了，外面巷子里传来巡逻的侍卫脚步声，他才开口道：“我是……三殿下的人。”
墨景毅站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三弟？”
“三殿下说，只要太子殿下出了事，他就能在父皇面前，多分一些……一些差事。”
那个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云果果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三殿下系谁？”
“是父皇的第三个儿子，我的三弟。”
墨景毅的声音很平，但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
消息传到墨文瑾那里的时候，皇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他听完墨景毅的禀报，放下手里的朱笔，沉默了很久。
御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竹叶被风翻动的声音。
“传朕的旨意。”
墨文瑾的声音像一块被磨了很久的刀石，稳稳的。
“三皇子墨景琰，意图谋害太子，即日削去爵位，禁足府中，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府半步，其身边参与此事者，一律交大理寺严查。”
福公公领旨退下了。
墨文瑾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御花园里那棵老槐树，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头：“景毅，果果是个好妹妹。”
墨景毅站在殿中，也看着窗外：“是，父皇。”
-
云果果回到辰王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踩在青砖地上，走到正厅门口，看见墨文玦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云果果走过去爬上他旁边的椅子，说道：“父王，窝查粗来了，系三殿下，他想害景毅锅锅，皇伯伯已经罚他鸟，把他关在府里，叭让他粗门咧。”
墨文玦放下茶盏：“果果，你怎么查出来的？”
“窝用金丹碎片闻粗来滴，碎片记住了那个味道，窝就顺桌味道找，找到那个银，他说系三殿下让他做滴。”
墨文玦看着她，没有说“你做得好”，也没有说“你做得对”。他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多练一刀。”
“好，窝明天多练一刀，练完了再来跟父王说话。”
夜里，云果果坐在床上，把那根狗尾巴草，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枕边。
叽叽喳喳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着她：“泥今天做了一件大事。”
“窝米有做大事，窝只系闻味道，找到那个银滴系景毅锅锅，关那个银滴系皇伯伯，窝只系闻了一下。”
叽喳喳没有再问，它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盏灯被吹灭，看着月光铺在青砖地上，像一层被筛过的粉末。
窗外，老桂树那片新叶，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也在听什么。
-
第二天，云果果正蹲在花园里，教墨景浩“站桩第二层”——其实就是把站桩的时间从一百息延长到一百五十息。
她一手托腮，一手数数，数到一百一十的时候，青音从回廊那边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封封了火漆的信。
“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给您的密旨。”
云果果愣了一下，接过信拆开，信纸上的字不多，是墨文瑾亲笔，写得端正而简练：“果果，明日午时来御书房，朕有话跟你说，一个人来。”
云果果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布袋子里，拍了拍：“皇伯伯让窝进宫？明天？他找窝干神马？”
“那窝去，皇伯伯叫窝，窝叭能叭去，他以前生病滴时候，窝救过他，他现在叫窝，肯定有事，明天去了就寄道了。”
“三锅锅，今天先练到介里，剩下滴四十息，明天补吧——”
墨景浩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得像一条刚跑完三里地的狗，但他点了点头：“行……明天补……”
云果果飞走了，朝着凤仪院的方向去了，她要先跟凤玉瑶说一声，明天进宫。
-
第二天午时，云果果准时飞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没有坐在龙椅上，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盏茶站在那里，茶已经凉了，像是在专门等她，龙案旁边放着一碟桂花糕，是御膳房新做的，还微微冒着热气。
墨文瑾听见声音，转过了身。云果果正站在门槛上，两个小揪揪扎得整整齐齐，脖子上挂着金丹碎片，手里攥着一根路上从御花园里顺手拔的狗尾巴草。
“皇伯伯！泥找窝？窝来了！泥找窝做神马？系叭系又有坏银？有坏银窝帮泥去抓。——”
“果果，进来，把门关上。”
云果果踩着冰凉的金砖，走到墨文瑾的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她发现墨文瑾的下巴上，有一颗没剃干净的胡茬，眼角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多了一道细纹：“皇伯伯，泥昨天米有碎好吧？”
墨文瑾低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没睡好？”
“泥眼睛里有一根红丝，上次泥生病滴时候，眼睛里也有红丝。”
“但系，上次红丝比介个粗，介个细，细滴系米有碎好，粗滴系生病。泥昨天想事情想太晚了咧。”
墨文瑾把手里那盏凉茶，放在窗台上：“果果，朕欠你一条命。”
“泥叭欠窝，窝上次救泥，系因为泥生病了咧，生病滴银要救，叭管他系谁，窝救泥，叭系为了让泥欠窝。”
墨文瑾看着云果果，目光里有一种云果果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着笑意的欣赏，而是一种更深、更沉、像是从胸腔里慢慢升上来的感激。
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果果，那这次呢？景毅的事，你拦住了那碟水晶糕，查出了下毒的人，你救了景毅。”
“上一次是他在宫宴上被人下毒，你救了他。这一次他又被人算计，你又救了他，朕欠你三条命。”
“皇伯伯，窝救景毅锅锅，叭系为了让泥欠窝，系因为窝们系一家银，家里银有危险，窝就要帮忙，帮忙叭用还，还来还去太累了。”
墨文瑾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没有一丝讨价还价的眼睛，他这辈子听过很多人说“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也听过很多人说“臣万死不辞”，但没有人跟他说过——“帮忙不用还，还来还去太累了。”他直接走到龙案面前。
“果果，过来坐这里。”
云果果飞过去，落在龙案旁边的椅子上，那把她以前从来没坐过的椅子，因为她平时都飞着或者蹲着，很少正经坐下来。
今天她端正地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等墨文瑾开口。
“果果，你知道景毅对朕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寄道，他系泥滴儿几，也系太几，儿几比别滴银重要，因为儿几系寄几滴，别滴银叭系。”
云果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说道：“但系，窝救他滴时候，米有想那麻多。”
“窝只系觉得，景毅锅锅他叭能死，他刚娶了新娘几，新娘几还在等他肥去，他要系死了，新娘几会哭，哭滴银叭好康，窝叭想康新娘几哭咧。”
墨文瑾看着她，眼角的细纹抽动了一下：“所以你救景毅，是因为不想看新娘子哭？”
“嗯，窝也叭想康见泥哭，也叭想康见景毅锅锅被银害使咧，泥要系哭了，皇伯伯就叭系皇伯伯咧，那泥就系一个哭鼻子滴老头。”
“老头几哭鼻几叭好康，老刘伯伯哭鼻几滴时候，窝都躲得远远滴，因为他哭鼻几滴时候，脸皱成一团，像一颗被捏扁了滴包几。”
墨文瑾笑了，他伸手摸了摸云果果的头，掌心在她头顶停了一下，她的小揪揪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像两只被挠了痒痒的小兔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景毅成亲那天发生的事，朕知道有人想在他的喜宴上下毒，然后嫁祸于你，你在婚宴上发现了那个人，当场拆穿了他。”
“如果没有你，景毅和太子妃可能都会中毒，辰王府也可能被牵连。”
“窝系拆穿了他，但系，他跑了米有抓住。米有抓住就叭算全解决。”
“那个人在落霞河边，被朕派出去的人追上了，已经服毒自尽了。他在死前说了一句话，你父王应该跟你说过了。”
“父王说过了，他说‘黑莲圣主已经醒了’。窝寄道，窝感应过了，伏龙山封印还在，幽灵老祖粗叭来。”
“果果，朕想问你一件事。”
“皇伯伯，泥问吧，神马事？”
“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朕做了对你不好的事，你会怎么想？如果有人想害你身边的人，你会怎么做？”
云果果想了想：“窝会先查粗来，那个银系谁，查出来之后，窝会告诉他——‘泥叭能害窝身边滴银。泥要害他们，先过窝介关。’”
“他要系听话，窝就放他走。他要系叭听，窝就把他揪粗来，交给该管滴银处理，像昨天那样。”
“昨天窝查粗来系三殿下想害景毅锅锅，就交给皇伯伯了，皇伯伯系他滴父王，泥管他，比窝管他合适。”
“如果，那个人是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