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道君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
“因为，您当年封印幽冥老祖，耗尽了所有神力，金丹碎片是玉青真君从您散落的神力里，收集回来的，每恢复一层，您就找回一部分力量，也找回一部分记忆，十层全部恢复了，您就会彻底觉醒，重新成为真神。”
“窝现在算系恢复了几层？”
“第十层需要法力达到圆满，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只能算伪十层。”
“伪十层？神马叫伪十层？”
“第十层法力真正达到圆满，才是真正的圆满神格，届时您将重临高位，六界皆归顺于您脚下。”
“圆满的神格也要分为九重修为，每一重都需要经历不同的劫难与磨砺。如今您虽拥有第十层的法力，仍需小心行事，不可因急于重返巅峰，而忽略六界的安危。”
目前您应该在第八重，还差二重。”
“还差二重？”
“是。”
“最后两重，要怎麻才能完全恢复？”
太初道君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二重……需要您选择原谅，原谅所有骗过您的人，原谅投胎官，原谅老臣，原谅灵宸帝君，原谅所有参与此事的神仙，当您真心说出‘窝原谅泥们’五个字，第九重就会真正的点亮。”
“最后一重咧？”
“最后一重……我们也不清楚，只有小祖宗您走到了那个境界，才能知道。”
云果果站起来，她走到太初道君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泥们骗窝，系因为，怕窝在仙界捣乱，窝在仙界滴时候，坐炸丹炉，烤焦蟠桃，撸秃哮天犬，踩坏风火轮，窝确实捣乱了。”
“但系，窝又叭系坏银，窝只系想跟银玩玩咧，泥们又叭陪窝玩，窝就寄几找乐几咧。”
“窝找滴乐几，泥们又觉得，窝系在捣乱，泥们怕窝，所以骗窝，窝理解，但系，理解叭代表系原谅，原谅，要等窝想明白再说咧。”
云果果伸手摸了摸太初道君的胡子，那胡子又软又白，像一把旧棉絮。
“窝现在叭想标账，窝想次桂发糕，泥要次吗？窝叫青音姐姐拿两块，一块给泥，一块给窝。”
“泥在树上，吊了半天啦，肯定饿了叭？饿了滴银暂时叭挨罚，等泥吃饱了再挨罚。”
太初道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云果果递过来的桂花糕，一口一口地吃着，他吃着吃着，他忽然停住了。
“小祖宗……您刚才说，您昨天做梦，梦见您是一团金光？”
“嗯。”
“可您做梦的时候，老臣在水镜里看见……您身上的金光，比之前亮了不止三倍，那不上是第十层的金光，那是……那是第十层接近圆满神格的金光。”
云果果的手停在半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金光从皮肤底下渗出来，暖暖得像有一团小小的太阳藏在她手心里。
“窝昨天想起来，窝系谁了，想起来之后，窝就叭怕，金光亮了，法力就恢复得更快了咧，系介个道理吗？”
太初道君摇了摇头。
“不只是想起，您昨天还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您写了一个‘家’字，您说六界都是您的家，您在泥地里，画了八个‘家’字。画到第九个的时候，您停了，您抬头看了天。“
”那时候，您身上有一道金光，穿过了云霄，直射到三十三重天外，那道光照在幽灵界的封印上，把封印上的裂纹，又补上了一道。”
云果果愣住了。
“封印？幽灵老祖滴封印？”
“是，您用全部神力封印了他，封印一直在，岁月太久，封印发裂，虽然，您上次又重新封印了他，他不甘心在里面拼命的挣扎，裂纹越来越大。“
”可您昨天，想起自己是谁的时候，您的金光自动补上了那道裂纹，这不单单是第十层的力量。这是圆满神格的征兆。”
云果果低头看着自己胖乎乎的十根手指头，指尖上有金光在流转。
“所以……窝叭用原谅泥们，也能恢复圆满神格？”
“不是，修补裂纹是您的本能，真正的觉醒，需要您心甘情愿地放下，您可以不原谅老臣，老臣不配。”
“但是，您要原谅您自己，原谅自己当年没做得更好，原谅自己投胎变成了一条金鱼，原谅自己，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当您做到这些，圆满神格自然会点亮。”
云果果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抱着自己的小腿，缩成一团小刺猬，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
“窝叭寄道，怎麻原谅寄几，窝现在只想次桂发糕。想跟小鱼玩，想教小果薅公鸡尾巴，想听凉亲讲故事。想等父王肥家。”
“窝现在不叭想那麻多，窝才三岁，三岁滴小娃娃叭用想那麻多，三岁滴小娃娃只负责开心就好，金光亮了，封印就稳了，介个逻辑，通叭通？”
太初道君看着她，慢慢笑了，那笑容又老又暖，像冬天壁炉边最靠里的一块砖。
“通，很通。”
“辣就好，泥起来，地下凉，泥滴腿本来就软，跪久了更软，窝还要泥帮窝做一件事。”
“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帮窝跟天上滴神仙说一声——窝现在很忙，窝要上学堂，要练剑，要带娃娃，要教芽儿写字，要等敖丙来信，要康爷爷种白菜。”
“窝现在，米有空回仙界，但系，窝也叭怪泥们了，至少叭怪一半，剩下滴一半，等窝想明白再说，泥们要系想窝了，就通过水镜康康窝。”
“窝允许泥们康，但系，叭许偷康窝次桂发糕，窝次桂发糕滴样几，叭好康，嘴巴上会沾满渣渣，叭好康滴样几，叭能给别银康，叭能给辰王府丢脸咧。”
太初道君站起来，拂尘在手里转了一圈，整个人比刚才挺直了许多。
“好，老臣这就回去，告诉他们。”
“等一下。”
“您还有什么吩咐？”
“窝问泥最后一个问题，泥老实回答。”
“您问。”
“窝在院子里，画‘家’字滴时候，抬头看见天上有道裂缝，裂缝后面有只黑色滴眼睛，眼睛很老很老滴咧，它系谁？”
太初道君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小小的水镜，递到云果果面前。
“您自己看。”
云果果低头看水镜，镜子里，幽冥界的深渊底部，那块巨大的封印石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源源不断的涌出了黑气，黑气中，无数只黑色的眼睛正在睁开着。
一只，两只，三只……数都数不清。
所有的眼睛，都望向同一个方向——人间，望向辰王府的方向，望向院子里那个光脚丫的小真神。
云果果把水镜推开了。
“窝寄道了，系他醒了，幽灵老祖他系在封印里醒来滴。阔他粗叭来，但系，他能康到窝，窝也能康到他，他在等桌窝，窝也等桌他。”
“这系一场必须要打滴架，窝现在打叭赢他，但窝在长大了，窝每恢复一层法力，他滴封印就更紧一层，等窝圆满神格亮了，他就封死再也粗叭来，介场架，窝赢定咧。”
云果果把水镜还给太初道君，转身朝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太初道君。”
“老臣在。”
“泥滴拂尘上有个牙印，系窝以前咬滴，窝以前咬了好多东西，泥滴拂尘，真君滴丹炉，寒月姑姑滴兔几耳朵，窝咬完就忘了。”
“但系，泥一直留桌，泥米有把牙印磨掉，把拂尘留到现在，泥系真滴心疼窝。虽然，泥骗了窝，但泥也疼窝，介介，窝分得清。”
“疼窝滴银和骗窝滴银，阔以系同一个银，窝叭怪泥了，泥肥去，告诉其他银，窝叭怪他们了。”
太初道君愣在原地，他的拂尘上确实有一个小小的牙印，小得像一颗小米粒，那是云果果在仙界时咬的，他留了几百年，没有磨掉。因为，那是小祖宗唯一一次对他表达亲近——虽然是用咬的。
他抬头看着云果果的背影，那小娃娃光着脚丫踩在青砖地上，两个小揪揪一颠一颠的，银铃铛叮叮当当响。
云果果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朝他挥了挥手。
“泥下次来滴时候，走正门，叭要躲在树上了咧，树上滴鸟，会啄泥滴胡几，窝们家滴鸟都认识窝。”
“窝跟它们说过了，叭许啄窝滴客银，但系，泥从树上下来滴样几太可疑了，它们以为泥系来偷鸟蛋滴。”
“泥下次来，直接走正门，窝叫青音姐姐给泥倒茶，茶里有桂发，可香了咧。”
太初道君深深鞠了一躬，鞠到一半，被云果果喊住了。
“还有一件事。”
“您说。”
“幽灵老祖醒过来了滴事，先别告诉窝凉亲，窝叭想让她担心。窝寄几会康桌办。窝每天要练剑，每天写字，每天次桂发糕，窝一天天在长大，他粗叭来滴，窝保证。”
太初道君诚恳地说道，声音里满是敬畏。
“小祖宗，您既已知晓过往，明白自己的责任重大，以后，你就不能再像个孩子般，拥有无忧无虑的生活了。”
云果果听着这话，心里突然沉甸甸的。她低头看看太初道君手中的拂尘，再看看地上那块刚烤熟的桂发糕，忽然觉得有些饿，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
云果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着挥挥手：“行了，你也别在这装模作样吓唬人了，回去修炼去吧，下次再来找我玩！”
云果果说完，跑进屋里去了，银铃铛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混着凤玉瑶喊她洗手的声音，混着陈小鱼在隔壁墙头，喊她下午去捉泥鳅的声音。
一切都那么热闹。那么平常，好像刚才太初道君的出现，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小小插曲。
太初道君站在院子里，看着老槐树投下的影子，那影子的形状变了，以前像一把伞，现在像一只爪子，正朝着院子的方向，慢慢地，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