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在府里睡觉吗？”秦忌强忍住没有爆粗口。
楚瑶眼神飘忽：“……谁说的？”
“嬷嬷啊！”
“哦，那可能是她说错了吧。”
楚瑶眨了眨眼，理不直气也壮：“区区一个嬷嬷，凭什么了解我的行踪？太子都没说什么，你还唧唧歪歪起来了？”
“……”
秦忌后知后觉的明白太子临走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什么了。
恐怕是被她缠得没办法，但又被「威胁」，所以没办法开口，这才迫不及待的将麻烦扔给他，连太子妃都不管了。
秦忌这么想着，转头看去。
果然瞧见太子站在门口，二人对视一眼，仰天大笑入门去。
娘希匹！！
“放心吧，我就过来凑凑热闹，不会碍你事的……姬公子～～”
“……”
秦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将她扛回府的冲动，写作嘱咐，读作威胁了几句，一前一后的回到桌旁。
方才两人离开时，萧芷就觉得那宫女的身形步态有些说不出的眼熟……主要是胸部过于饱满、臀部过于挺翘、腰肢过于纤细，怎么看也不像是照顾人的。
但此刻定睛细看，赶紧拉着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岳缨站了起来，敛衽垂首：“……民女见过长公主殿下。”
岳缨被她拉得一踉跄，刚要开口询问，就听见她这般说。
愕然抬头，顺着萧芷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那个一脸不情不愿的宫女脸上，眨了眨眼，狐疑看向萧芷。
萧芷满脸焦急的朝她使了使眼色，岳缨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躬身：“…臣女见过长公主……殿……下？”
“姑姑来了？哪呢？”
宋昭宁茫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目光掠过身后侍立的几名宫女，起初并未察觉异样，直到定睛在楚瑶身上。
“姑姑！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都在，你忙着照顾崇宁没发现我而已～～”
“那你怎么穿成这样？”
“没办法啊……”
既然被戳破了伪装，楚瑶也懒得再遮掩，大咧咧的在桌旁坐下，说道：“上公堂这么有趣的事情，我那个混账侄子偏不让我过来……那我不就只能靠自己了？”
话音刚落，似乎是意识到这句话里的歧义，转头看向萧芷，抬手让其坐下：“你别误会，我不是没有同情心，就是……就是……”
“民女懂的，殿下不必介怀。”
“那就好！吃饭吃饭！”
楚瑶见萧芷并未露出不快，转头就冲老板招呼：“再来四份羊……算了，来一大盆我们自己分着吃吧。”
而后，她又自说自话的看向岳缨：“之前派人回复你父亲，说世子晚些时候再登门，老将军没有生气吧？”
“……”
岳缨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楚瑶。
之前几次登门看望萧芷，都是从后门偷偷进、偷偷出，没有拜会的机会。
于是表情难免有些局促，斟酌着语气说道：“……没有，见面的事不急，世子若忙，不来也是可以的，我向父亲解释便是。”
此乃谎言。
父亲当时就暴怒。
说当年自己和燕王袍泽之情，如今他一个小辈，不主动拜会也就算了，自己邀请，居然还推三阻四的。
若不是岳缨就在一旁，看见信上世子的顾虑，说不定还真就信了。
这哪是什么抱怨，分明就是长辈见不到心心念念的晚辈……尤其是可能成为女婿的晚辈时，那种混合了期待落空的别扭牢骚。
真要见了面，怕不是开口就是一句「贤侄」。
世子？
那是旁人的称呼。
只是他们明摆着要商量赐婚的事情，那不来也是可以的。
否则她还真得想想怎么拒绝。
可惜世子那边没个准信，只说晚些，这晚些到底是晚到何时？
着实让人心烦。
不然在外面奔波几天，每天都满身汗然后憋着不洗澡，世子隔着远远的，闻见她身上的馊味，肯定就知难而退了。
这念头虽有些孩子气，却是她目前能想到最不伤及两家颜面的婉拒方式了，丢的不过是自己的颜面而已。
“那怎么行？岳老将军是长辈，又是国之柱石，于公于私，他都该拜会。”楚瑶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秦忌一眼：“晚辈还是要有晚辈的自觉的……否则就是大逆不道！”
秦忌：“……”
待到满满一大盆的羊杂上桌，楚瑶颇有长辈的自觉，拿了碗就帮众人盛起来，搞得萧芷和岳缨都有些受宠若惊。
就是她这盛羊杂的姿势……似乎有些过于悠哉了。
萧芷压低声音，凑近秦忌说道：“世子，你要不要提醒下殿下，可以拿那个大勺子装？”
长公主做什么，自然不是她们能够置喙的。
只是旁边明明有大勺子，一人一勺就完事了；可长公主偏偏要用小勺子，一勺一勺，舀得人心急。
“没用的。”
萧芷还是不了解楚瑶的本性。
现在人多眼杂，那个大勺子，哪里是长公主这等尊贵身份可以用的？
粗鲁！！
肯定是拿着小勺子，慢条斯理地装，还能顺带显得自己温柔贤惠。
更因为频繁的操作而感觉做了特别多的事情，格外的有成就感一些。
没瞧见楚瑶盛几勺就瞥他一眼吗？
说不定心里已经想着事后怎么敲诈了。
若是知夏在这里，一定懂得楚瑶的良苦用心，毕竟她也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自己吃饭的时候，就盛一大勺；轮到伺候他的时候，就盛一小勺，少量多次。
这不是说知夏多有野心，恰恰相反，她只是觉得这样配得上殿下尊贵的身份。
“……殿下真厉害。”
萧芷悠悠感叹了一句，并且发自真心的这么觉得。
明明都察觉他们盯着她看了，但她依旧不慌不忙，对周围的一切熟视无睹。
这是何等强大的心脏啊？！
秦忌在桌下用脚踢了踢她，笑道：“……我劝你不要总盯着她。”
他的本意是想提醒。
但萧芷反应极大，像是受惊的小鹿，瞬间缩回了腿，身体也绷得笔直，脸颊如同被火燎过，红霞迅速蔓延至耳根、脖颈，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艳丽的绯色。
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向秦忌。
眼中水光潋滟，交织着惊愕、羞窘……
秦忌被她弄得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
礼教森严的时代背景下，女子的脚是极其私密的地方。
萧芷不是姑姑，这般触碰，已是极为逾越、极为失礼的冒犯！
当初西门庆就是这么勾搭潘金莲的。
失误！失误！
于是默默收回腿，自顾自的解释：“她这人幼稚得很。做了点自认为体贴的好事，就盼着别人能发现，能夸夸她。你盯着她看，就等于你发现了她的辛勤付出。可你呢，又不会像知夏那样甜言蜜语地奉承，也不会像我一样，识趣地递上她想要的反馈。那还不如不看。”
秦忌说着，特意给萧芷做了一个示范。
看着楚瑶又一次不经意般飘过来的眼神，故意对着她，露出一个十分「欣慰」和「感激」的笑容，甚至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楚瑶就很满足。
给秦忌的那碗除了满满一碗羊杂外，还额外加了一勺汤。
“……你看吧。”秦忌如此说。
这年头男女对视，同样是很没有礼貌的一件事。
但楚瑶就从来不会在乎这个问题。
她不但不会回避目光，还会主动和别人对上眼神，希望别人能够从她的眼神中揣摩出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昭宁，你不吃吗？”楚瑶问道。
“我吃过了。”
“尝尝就是了……来！本宫给你盛一碗。”
“……谢……谢谢姑姑。”
相较于楚瑶身旁的一派和谐。
岳缨却疑惑萧芷何时和姬青这般亲密，脑袋都快凑到一起了。
但是大家挨得近，她不能直接问，就只能在桌下蹭一蹭萧芷的腿，希望她注意到之后，跟自己来一个心有灵犀的眼神交流。
却没想到，萧芷的动作猛地一僵，余光瞥向身旁的秦忌，然后……咬了咬唇，当做无事发生。
“？？！”
岳缨眉头一皱，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