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吃吧，待会儿我把做法写下来，回去之后让嫂嫂找御厨做给你吃……”
秦忌说着，伸手想要摸摸崇宁的脑袋，愚蠢的小孩总是让人心生怜爱的。
好巧不巧，宋昭宁听见崇宁说的话，母性大发，同样伸手，也想摸摸崇宁的脑袋。
一不留神，两人的指尖就触在一起。
秦忌脸皮厚，面无表情。
宋昭宁则触电般的收回手。
但因为事发突然，倒是没有什么暧昧的氛围。
璎珞闻言，眼睛亮了亮，偷偷扯了扯小姐的衣袖。
崇宁皱了皱眉，有些沮丧地小声嘟囔：“母后才不会让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呢～～”
“那你还给她带蛋糕吃？”
“……”
崇宁被问住了。
她年纪还小，那些孝顺、感恩的大道理她都还不懂，只是心里有这么个简单的念头。
母后每次都把好吃的给她，那她有好吃的，当然也要带回去给母后尝尝。
看着她纠结的小模样，秦忌笑了笑，换了个说法：“那这样吧……以后你要是想吃了，就让你嫂嫂带你过来。背一首诗，我就给你做一个蛋糕，上不封顶。你要是能背一百首，我就给你做一百个。如果你吃腻了，我还会做别的。”
“什么？”
“很多啊。”秦忌开始画饼：“等夏天过来，我带你去捉知了。”
“知了是什么？”
“就是蝉。”
“蝉是什么？”
“就是夏天在树上乱叫的小虫子……你没有见过吗？”
崇宁瞪大了眼睛，满心满眼都是后悔：“那个能吃吗？我都不知道！”
夏天的时候，宫里树上全都是。
父皇、母后被吵得睡不着的时候，到处都是宫人拿着粘了胶的棍子到处乱打。
如果能吃，那她岂不是错过了很多很多？
嗷～～！！
“油炸过后很好吃的，又香又脆……不过你不能和其他人说，否则他们肯定就不让你吃了～～”
“……”
崇宁想象了一下，虽然觉得虫子可怕，但听到「又香又脆」，还是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
咕咚！
清晰的吞咽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厅内响起。
然后，紧接着又是一声。
咕咚！
嗯哼？怎么有两声？
秦忌循声看去。
只见谢婉儿身后的小丫鬟，正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对上秦忌的目光，赶紧低下头，小脸微红。
“那我们到时候抓好多好多吧！”
“可以啊！但你要背诗。”
崇宁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我不想背诗～～”
“那我也不给你做吃的，只知道吃的蠢小孩。”
“我不喜欢你了。”
崇宁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
秦忌深深叹了一口气：“那很可惜了，本来我还想着除了配方，还要再做一个大的蛋糕给你带走呢～～”
“那我带走之后再不喜欢你。”
崇宁想了想，还是不能原谅讨厌的世子哥哥。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让她背诗呢？
秦忌摇头晃脑：“随你啊，我又不是你皇兄，无所谓你喜不喜欢我～～”
崇宁噘了噘嘴：“那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再喜欢你。”
“……”
秦忌笑了起来，伸出手指弹崇宁的脑门：“你倒是真不委屈自己。”
这下连旁边的宋昭宁、萧芷都忍不住掩唇轻笑。
谢婉儿清冷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楚瑶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秦忌，我也要吃！！”
“爬。”
“你这是双标！”
楚瑶立刻指控：“怎么对崇宁就百依百顺，有求必应，对我就这么冷淡？我还是你姑姑呢！”
“我这叫未雨绸缪。”
秦忌给自己倒了杯清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以我对你的了解，一般这种时候，你都会很矫情，不是颜色不好看不吃，就是香味不够浓不吃，反正你总有借口。”
还是那句话。
只是区区一个姑姑而已。
居然比女朋友还烦人。
想让马儿跑，还不给马儿草。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又如何？”楚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过分的。
如果是旁的女子，这般矫情，那自是贱骨头。
但自己能一样吗？
压抑已久的情感得不到释放，都偷偷摸摸的给自己写情诗了……真是别扭的家伙！
“我要吃！”她重申，带着点耍无赖的意味。
“爬！”秦忌不为所动。
“我要吃！我要吃！”
楚瑶开始复读，还配合地跺了跺脚，虽然没什么力道，但姿态做足了。
大家知根知底的，倘若秦忌再不答应，她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就像太子妃需要维护愚蠢的崇宁的尊严，秦忌也需要维护愚蠢的姑姑的尊严，只能点头。
“……”
楚瑶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觉得更加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有崇宁在，秦忌就总是喜欢表现得成熟一点，能够被自己充分利用起来对他指手画脚。
换成平常自己这么作，肯定要被打一顿。
所以说，自己的才能怎么样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知道如何掌控他人。
这就是帝王心术，驭人之道啊！
这个道理，在她小时候朝秦忌摇屁股的时候就知道了。
包括现在开口也是有原因的。
相同的话，在不同的时间说，效果截然不同。
现在崇宁刚谈判完，秦忌心情不错，自己作为长辈，适时提出要求，他虽然不情愿，但于情于理还是会答应。
如果等到那时，误以为秦忌已经做了一份，不在乎多做一份，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一定会说：想吃什么自己做，等着我喂你不成？！
楚瑶这么想着，心满意足地对自己的聪明才智充满自信。
“……你又在想什么？”
秦忌看着她那副眼睛滴溜溜乱转、嘴角噙着得意笑容的模样，就知道她脑子里肯定又冒出一些自以为是的念头。
姑姑有一点意外地和崇宁很相似。
旁人思考的时候，都是愣愣的出神；但她们思考的时候，眼睛会转来转去，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在犯蠢。
“……吃得都有点齁了，帮我也倒杯水。”楚瑶被他盯得有点心虚，见他只顾自己喝茶，伸手过来。
秦忌懒得动：“自己拿。”
“你帮我倒，你离水壶近啊～～”
“不。”
“……秦忌！！”
“……”
秦忌依旧无视，终于将视线看向谢婉儿，问道：“知夏说你找我，是为了那盏祈霄灯上的词？”
“没错，那首词可是世子所作？”
“不是。”秦忌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
听见意料之外的回答，谢婉儿细长的柳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稳：“可这灯笼，长公主说只有她府上才有，不是世子做的还能是谁？”
“我抄的。”
“抄的？！”
即便是谢婉儿，此刻也愣了愣，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是啊……大概是年前吧，进京途中偶然遇见一个落魄的儒生，看着挺有才气的样子，但时运不济，穷困潦倒。我见他可怜，就给了些银钱。他或许是心有所感，就随口吟了这首词，怀念在京城的日子。我觉得词句甚好，就记下了。那天放祈霄灯，一时想不起该写什么，就把这首词抄了上去……真要是我做的，当初比赛的时候就拿出来了，何至于自己写诗，被姑姑笑话？”
厅内一时沉默。
楚瑶挑了挑眉，没说话，只当秦忌是想藏起自己大逆不道的心思，慢条斯理地啃着蛋糕。
宋昭宁将自己剩下的半块蛋糕喂给崇宁。
萧芷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知夏和雪见屏住呼吸，觉得气氛有点微妙。
良久……
谢婉儿再次开口，追问道：“那这首词的名字是？”
“《青玉案·元夕》……”
秦忌轻笑一声，态度诚恳：“谢小姐还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要是问那儒生的姓名、去处，我可不知道。”
谢婉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必了。既然只是偶遇，想来缘分已尽。今日能得知词牌名，婉儿已无憾。多谢世子殿下解惑。”
她站起身，对着楚瑶和秦忌分别敛衽一礼：“今日多有叨扰，婉儿先行告辞，改日再登门拜访。”
“……”
“只是这蛋糕，我这小丫鬟很是喜欢，不知殿下可否将食谱抄录一份？”
“好啊。”
秦忌笑吟吟的模样，没什么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