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忌终究还是收到了陛下的召见。
这种事情，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过去的。
秦忌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拖延几日，想来是朝中事务繁忙，或者陛下也需要时间权衡。
而且令他稍感意外的是，前来传旨的竟是常德。
虽为阉人，但身为天子近侍，手握内廷权柄，地位非比寻常。
本朝因有韩老的存在，这才未能达到「一人之下」，但其权势，依然让许多朝臣都需给几分薄面。
临出门时，楚瑶追了出来，难得收起了平日的嬉笑，神色有些严肃地叮嘱道：“……此事终究是你理亏，一会儿见了皇兄，说话小心些，莫要顶撞。”
“我脑子被驴踢了？顶撞陛下？”
顶撞你还可以考虑考虑。
“皇兄若真动怒，你便服个软，他总归是疼你的。况且这件事说到底，也是他喊你入京赐婚的，现在有了合眼的女子，于情于理也不都是你的错。”
秦忌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临上车前，秦忌决定先从常德这里打探打探消息。
从袖中摸出一个橘子，是走的时候知夏塞给他的，怕他路上嘴馋。
掰开之后递给萧芷一半，剩下的一半再分开：“……常公公吃个橘子吧。”
常德也不拒绝，双手接过后，脸上笑容不变：“谢世子赏。”
他捏着那几瓣橘子，并未立刻吃，而是看了一眼捧着另一半橘子、显得有些拘谨的萧芷，笑道：“世子对萧姑娘还真是极好。”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感慨，但秦忌却听出了几分意味深长。
他笑了笑，直接问道：“常公公，陛下突然召见，所为何事？还请您提点一二。”
“……世子说笑了，陛下心意，岂是我等能妄加揣测的？”
明摆着不想告诉。
可以理解。
若是区区一个世子，问什么就答什么，那他这个掌印太监也算是猪油蒙了心。
“那陛下是不是很生气？”
秦忌换了一个问法：“要不我多穿几条裤子？也省得挨板子的时候，公公为难。”
常德闻言，沉吟片刻，缓缓道：“世子心中应当有数才是。”
看似还是什么都没说。
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有常德这句话，秦忌心里就有数了。
100%生气。
他对常德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常公公。”
常德将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咱可什么都没说……只是陛下对世子终究是有爱护之心，世子若是真想求娶萧姑娘，还是应当与陛下推心置腹，何必使些手段呢？竟是连陛下都瞒着。”
“明白。”
秦忌说罢，抓着萧芷的手腕上了马车。
萧芷身体一僵，没料到秦忌会这么做，却没有挣扎。
上车之后，秦忌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等会儿进了宫，演戏演全套，我喊你阿芷，你表情自然些，别露馅。”
“阿芷？”
萧芷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脸颊微微发热。
“你这是什么反应？”
秦忌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我们俩现在可是「情难自禁」才闹出这档子事，你见到我，眼神躲闪、脸颊泛红、含羞带怯才是正常的。你要是还像现在这样，板板正正、客客气气，一看就不像那么回事，怎么瞒得过陛下的眼睛？欺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我不会……”
萧芷自幼被教导要端庄矜持，行止有度，何曾学过如何在一个男子面前，尤其是面对帝王审视时，演出「含羞带怯」、「情意绵绵」的模样？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她就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秦忌故意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显得很苦恼：“那完了，我为了你不惜做出这种事情，你要是不拿看情郎的眼神看我，怎么瞒得过陛下？”
“我……我……”
萧芷听他这么一说，更慌了，白皙小巧的鼻尖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她越是着急，就越不知道该如何表现，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秦忌。
“我什么我？”
少女的肌肤尤其嫩，让秦忌很有戳一戳的冲动。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方式。
秦忌这么想就这么做了。
触感微凉，带着一点湿润，比他想象的还要柔软滑腻。
而且他戳完以后，白皙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偏偏在车厢又不敢大声说话，萧芷挣扎了一下，发出小动物落网一般的哼唧声。
“殿……殿下！！”
“……感觉很可爱，就戳了一下。”
“！！！”
萧芷感觉到了娇羞，这时候寻常女生应该呵斥。
可面前之人是帮她大忙的殿下，她又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就像是被欺负了似的，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委屈巴巴的。
“你……你不可以这样的！”
“对不起，那你也戳我一下吧。”
秦忌诚恳地道歉，侧过一边脸向着她，等她戳回来。
萧芷鬼使神差的缓缓抬起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后知后觉的收回。
“我才不要！殿下欺负人！！”
“这怎么能叫欺负？”秦忌满脸无辜。
“就是！就是！”
萧芷难得显出几分小女儿的娇蛮，却因为羞窘，说不出更多反驳的话。
“好吧。”
秦忌从善如流地不再争论这个，转而换上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压低声音问：“那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萧芷还沉浸在刚才被偷袭的羞恼中，下意识问道。
“我父王之前教过我追女生的技巧，说，你不要看女生嘴上说什么，而是要和她对视，如果她愿意跟你对视，而且还没有移开视线，那就是喜欢了，直接强吻都没事。了不起被揍一顿，断几根骨头，事后哄一哄，关系反而更亲近。”
萧芷愣了片刻，才红着脸啐了一口：“燕王殿下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怎么会说这种……这种话！殿下你又骗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
秦忌立刻板起脸，佯怒道：“我父王是英雄，不会骗人，难不成本世子就是狗熊，专门骗人不成？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我……我没有……”
萧芷被他倒打一耙，急着辩解，却又说不出有力的反驳，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眸子里水光潋滟，更显楚楚动人。
“哟呵！还敢顶嘴？”
秦忌得寸进尺，身子微微前倾，逼近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来！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
萧芷被他突然逼近的气势和那灼人的目光吓得呼吸一滞，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想移开视线，想后退，可背后就是车厢壁，无处可退，只能强迫自己抬起眼帘，怯生生地迎上秦忌的视线。
两人在行驶的马车上，没有任何阻隔，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秦忌看着她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看着她秀气挺翘、因为紧张而微微翕动的鼻子，看着她因为无措而微微抿着的粉嫩唇瓣……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把脸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馨香。
不是脂粉味，更像是一种清雅的体香，混合着方才橘子的微酸甜意。
“……阿芷，你很热吗？”
“！！！”
萧芷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问话弄得脑子一片空白，感官被他的气息和体温完全占据，语无伦次地回答：“我不饿……”
“……”
秦忌想笑，憋得有些辛苦，便用食指擦了擦鼻尖，也没戳穿她。
他退开少许，但目光依旧锁着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温柔：“那阿芷，我能亲你一口吗？”
“为……为为为为为……为什么……”
萧芷的大脑彻底宕机，连舌头都不听使唤了，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眼神慌乱得像受惊的小鹿，完全不知道该看哪里。
“因为你好香。”秦忌诚实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