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忌回來後，與岳衡一直戰到日頭偏西，這才婉拒了老將軍「留宿」的提議，被岳纓恭送出府。
路上，岳纓忍不住的埋怨︰“你贏了一下午，就不能讓我爹贏一局？”
“你說這話就是不尊重老將軍了……沙場對陣，豈有相讓之理？”
“那你至少也換個贏法嘛，我爹一次陣勢都沒擺開，每次輸得都很憋屈。”
“我瞧他蠻高興的啊……到時候北桓若是南下，首當其沖的便是燕地。我若是那不知變通的草包，他能放心把你嫁給我？”
“你！”
岳纓怒極反笑，抬腿就是一腳踢向秦忌屁股。
力道倒是不重，更像是男女之間的打鬧。
但秦忌反應何其快？
胳膊向後一抄，就將岳纓的腳踝牢牢攥在掌中。
岳纓腳踝被擒，身體瞬間有些不穩，單腳踉蹌了一下。
“松手！”
“你偷襲我，被我制住，居然還理直氣壯？”
“……那腳是能瞎摸的嘛？”
岳纓自覺找到了對付秦忌的方法，無時無刻不在強調自己的女子身份。
奈何秦忌厚顏無恥。
“沒關系啊，反正你是我未來娘子，就是被老將軍看見，我也不怵！”
“！！！”
岳纓被他這無賴行徑氣得眼前發黑，咬牙道︰“秦忌！你不要逼我！”
“……逼你又能如何？”秦忌眼底笑意更濃。
“上次切磋不算數，誰知道你這般年紀竟是上三品？有燕王妃做娘親，真是便宜你了！有本事的，你就把修為壓到和我相同，你若是能贏我，我就……”
“就如何？”
“……”
岳纓抿了抿唇。
這種時候，江湖上慣常的狠話都是「要殺要剮，悉听尊便」。
但秦忌的性格她是知道的，若真說了，贏了之後還不知道會如何處置自己，單是想想就讓人面紅耳赤。
秦忌看出了她的顧慮，開口就是一句譏諷︰“怎麼？我修為勝過你，你打不過我也就算了，修為壓到相同，你也不敢？要不我再自縛雙手雙腳和你切磋吧，到時候傳揚出去，想必也是一番美談∼∼”
“少廢話！看招！”
岳纓被他言語一激，熱血上涌，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左腳還被秦忌攥在手中，腰肢卻猛地一擰，身體360°凌空旋轉，一記勢大力沉的鞭腿，抽向秦忌面門。
？！！
秦忌完全沒料到這一招。
這姑娘是不是忘了自己現在穿的是裙子？！
往常穿勁裝的時候，這麼做沒關系，但現在……
伴隨著她的旋轉，裙擺就在秦忌面前如花瓣綻放。
驚鴻一瞥間，秦忌見到了一雙筆直修長的腿，豐潤白皙沒有半點瑕疵，再往深處看去……
說沒穿，那肯定不符合事實。
但若說穿了……咳咳！
秦忌抬手一擋，害怕這姑娘擰斷自己的腿，便讓她怎麼轉過來的，再怎麼轉回去。
于是，那襲紅裙便又在眼前綻放。
這一切都發生在轉瞬之間。
秦忌還沒來得及細細觀賞，那襲紅裙已翩然落下，遮住了所有風光。
他抬頭，正對上單腳落地、尚被他攥著一只腳踝的岳纓，此刻也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了。
少女臉頰緋紅如醉，咬著下唇瞪他，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你看到什麼了？！”
“……”
秦忌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
不愧是閨蜜，連意外都如此相襯。
一個被他看了不該看的上面，一個被他看了不該看的下面。
但承認肯定是不能承認的。
“我光顧著擋你招式了，我能看見什麼？”
“你最好是沒看見！我沒穿褻褲的！”
“不是紅色的嗎？”
秦忌下意識地開口，然後心中便暗道不妙！
終日打雁，竟是被雁啄了眼楮。
哪來的空穴來風？
果然，岳纓先是一愣，隨即整張臉連同脖頸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秦忌——！！！”
“我先回府了！告辭！”
“色胚！受死！”
“你還來？！”
“……”
秦忌被追了一路，最終還是被她瞅準機會，一腳踹出了府門，同時配合的慘叫一聲。
岳纓穿成這樣，根本沒臉出府。
看著他的背影，方才強撐的氣勢一下子泄了，跺了跺腳，怒罵一句「色胚」。
反觀秦忌，轉過街角之後，臉上那點戲謔的笑意便收斂了，看向早已等待在此的那人。
“……殿下和小妹交心的時間，未免也太久了一些。”
“……”
秦忌走近了，明知故問︰“岳二哥是從後門偷溜出來的？怎麼？有話說？”
岳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對著秦忌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秦忌側身避過，伸手虛扶︰“這是何意？”
“多謝世子殿下救我侯府。”
這說的便是岳纓想去劫教坊司的事了。
餐桌上的異樣，父親看不出來，他卻是一眼看破的。
若小妹真去劫了教坊司，縱使陛下能夠理解她的一番苦心，縱使有丹書鐵券能夠兜底，那父親忠勇一世，日後也免不了被人調侃。
“岳姑娘只是不忍摯友遭難，被逼無奈之下，行事魯莽了些而已。岳二哥回去可切莫苛責她啊！我已經「譏諷」過很多次了……她與我一個外人吵吵鬧鬧這都沒什麼，若是你們再苛責，哪怕知道錯，心里也還是委屈的。”
岳翊靜靜听著，目光在秦忌臉上停留片刻，忽然問道︰“……殿下待小妹可是真心？”
聰明人之間，說話是不需要繞彎子的。
秦忌想了想，認真道︰“如果說的是求娶的事情，那麼一半一半吧……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單就岳姑娘這副長相，就足夠讓我忽視她的性情了。”
“……”
“而且相較于我的母妃，確實是性情溫婉，我就從來沒覺得她性情有問題！”
岳翊聞言，忍笑說道︰“旁人說這話我不信，但殿下說這話，我信！”
“……那就是了，至于為難之處，岳二哥自該知曉的。”
岳翊卻只是搖頭︰“忠君報國何必非得登閣拜相？今日既把話說開，我也不妨與殿下交個底。殿下與小妹若真是兩情相悅，還請莫要因旁的事瞻前顧後。我大哥、三弟若在此，也必是這個意思。”
秦忌追問︰“……那可是登閣拜相啊？！”
“古往今來，登閣拜相的人何其多，但我可就這一個小妹。”岳翊自嘲的笑了笑︰“當年科考，年少輕狂，不過是為父親爭一口氣。金榜題名之時，心中亦是悔恨難當。若是因為我，讓小妹入了深宮，那真是害了她一輩子……”
“……”
“所以我是希望殿下能與小妹成婚的，只是理由沒父親那麼坦蕩罷了。”
“……”
“父親喜歡殿下，是因為與燕王的袍澤情誼，而我則是看重殿下的身份。”
岳纓如今能巡街、能替百姓發聲，難不成是因為她性情正直？
錯！
是因為侯府這層關系。
“小妹如今年紀還小，父親體格也還算硬朗，她自是可以由著性子來的……但若是待父親去世了呢？”
“……”
“按制，就該是大哥承襲侯府，但我大哥早已娶妻，如今第二個孩子都要出世了，到時候且不說她的年紀，若是還沒有出嫁，那麼惹了麻煩，幫她收拾的人就是大哥大嫂，她該如何自處？”
如今她闖了禍，父親庇佑，天經地義。
可將來呢？
縱使他們兄弟三人覺得理所應當，以小妹的性子，也絕不願成為兄嫂的負累。
“真要到了那時，怕是她連捕頭都難做了，為民發聲說得自是磊落，但在京城，可是處處得罪權貴……能夠心安理得依靠的，還是只有自己的夫君。”
“……”
“殿下是燕王獨子，未來要坐鎮北境，小妹若是成了世子妃，那自是有人能替她撐腰的，甚至還能摻和軍務，也算是解了她的一廂執念，不必困于深宮後宅……以上，都是岳翊肺腑之言。”
岳翊說罷，再次作揖，干脆利落的轉身離去。
回府之時，岳纓已經在房門前久候了。
“二哥！你去哪了？”
“茅房，找我何事？”
“我突然想到一個新的治水的法子……”
“哦？”
岳翊挑了挑眉，臉上露出驚訝和一絲笑意︰“我家小妹竟也會動腦筋想這些了？難得！難得！說來听听。”
“治水就是治沙，大河能帶來泥沙，為何不能帶走泥山呢？你看，假設這兩根筷子就是大河兩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