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芷性情娴静，又是大家闺秀，平日里不常出门。
但毕竟是年轻的女孩子，能够与「情郎」一起，心里到底还是欢喜的。
这个时辰，早点摊上很热闹，一些沿街的铺面也陆续卸下门板。
如果不是街上那过于密集的捕快和镇抚司破坏了气氛，那看见的就是京城的一派繁华了。
两人就这么走了一段路，萧芷一点点从过往行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事情真相。
“殿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贼人，这般大的胆子……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凶？”
“或许是为民除害呢？”
“可那毕竟是侯府世子啊，就不怕陛下震怒吗？”
“……”
秦忌没有回答，沉默着看了一圈。
捜查的严厉程度确实超出他的想象，尤其是对那些和他身形相近的男子，几乎是见到就要上前询问一番。
反倒是他这个正主，并没有被过多的骚扰。
很多时候那些捕快们只是看他一眼，打量一下穿着，然后再瞅一眼萧芷，便自动打消了疑心。
“瞧瞧，男人的女人，就像是女人的首饰一样，能够证明自己的身份……若不是你，怕不是他们也要来询问我了。”
“早知道就不和殿下一起出来了……她们老盯着我看干嘛？”
萧芷口中的她们，指的是街上旁的女子。
如今这年月，虽然礼教极严，但也不是所有女子都闭门不出的……规矩更多还是对「大家闺秀」而言。
像是厨娘、丫鬟这种，免不了要替主子跑腿，有时甚至还要到蕃商开的货栈去买些孜然、胡椒之类的调味料。
就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其实也没那么多的忌讳，该出门还是出门，像锅碗瓢盆，针头线脑之类的日用杂物，自己不置办难道交给娘亲来吗？
但秦忌的气度走在街上，那便是鹤立鸡群。
单是萧芷看到的，就有好几个姑娘，假借购物之机，偷偷摸摸的打量秦忌。
甚至还有那胆大妄为想要上来勾搭的，硬生生被朋友拉住了……然后一通低笑打闹，大概是在说「不要脸」、「羞死人」之类的玩笑话。
“可能是嫉妒你吧？”
“嫉妒我什么？”
萧芷有些害羞，又有些期待秦忌说出旁人盯着她看的真实原因。
秦忌看了她一眼，然后忍笑说出三个字：“不知道～～”
“！！！”
萧芷跺了跺脚，又想大逆不道的捶秦忌两拳了。
殿下总是这样。
若说他不解风情，他总是冷不丁地冒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若说他幽默风趣，又偏偏要在这种小事上与她斤斤计较。
可恶！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想以下犯上的冲动，别过头去，闷闷地道：“幸亏知夏姑娘没跟出来，否则肯定就紧紧抱着殿下胳膊，朝她们做鬼脸了……”
“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嘛？”
“我没有。”
“哦～～”
秦忌笑了笑，随便买了点小食。
就是要边逛边吃，才有逛街的感觉。
萧芷原本还想多买一些，带回去给岳缨吃，但秦忌一句话就让她哑口无言。
“你觉得自己今天还有回去的机会吗？”
“……”
“哈哈。”
秦忌笑了笑，忽然正色道：“不过阿芷，有件事我还是要向你道歉的。”
“什么事啊？”
“之前给你两个选择的时候，我到底是存了私心的……”
如果秦忌真的想替萧芷考虑，那么他的说法就应该是：要么双修痊愈；要么喝药续命。
那么以萧芷的性情，想必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这倒不是说他们就没有双修的可能了。
若是成婚，结果是一样的。
可秦忌没有。
但萧芷听完，却是很不高兴：“殿下为母着想，何错之有？难道我在殿下的心中，就是那般不知进退的女子吗？”
“我……”
“殿下莫要再说了，不然我也是会生气的！”
“好吧……好吧……”
秦忌正说着，忽然瞧见有两人手牵手在街上走。
嚯！好羡慕啊！
再定眼一瞧，原来是两名身着书生袍的男子，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
秦忌也知道京城之中，这种算是风雅之事，要不哪里来的那么多唇红齿白小书童？
但冷不丁的看见，还是难免愣了愣，片刻之后，才对身边的萧芷低声道：“早知道也让你穿书生袍出来了，到时候当街亲一口都不怕……”
“殿下又在欺负人了。”
“哈哈哈～～”
萧芷的性子毕竟文静内敛。
秦忌偶尔冒出的那些混账话，如果说给岳缨听，那大概就是一脚踹来。
可是说给萧芷的话……
换作陌生男子出言轻薄，以昔日官家小姐的教养，怕是早已委屈落泪；而今她甘愿纵容秦忌肆意打趣，说到底，还是满心偏爱。
两人一路走走看看……
自从教坊司出来以后，秦忌总是希望她的性子更随意些，但这类事情终究还是得慢慢来的。
“阿芷，之前你与岳缨是不是不常出来？”
“嗯，闺阁女子之间，平常最多的就是踏青赏花，或是组织诗会，缨姐姐素来厌烦这种事情，我自幼体弱多病，故而极少参与。”
“诗会上很热闹吗？”
“那是自然。”
秦忌眸中含笑，随口道出一事：“谢婉儿说过些日子要请我去，到时候带你一起去见见世面啊～”
“谢婉儿？”
“嗯。”
“她何时请的殿下？”
秦忌瞧见她警惕的表情，笑眼弯弯：“还没过门呢，就查起岗来了？”
萧芷面颊一红，忙道：“我没有！殿下不说便不说！”
“想必是因为那首词吧……明明我都说是抄的了。”
“谢小姐也是聪明人，可能猜出来了？”
“你等等——”
秦忌忽然捕捉到她话中那个微妙的字眼：“也？”
除了谢婉儿之外，如今明确知道他不是抄的，也就萧芷一人，以她的性情可不会用「也」啊，自夸的意味太浓了。
萧芷表情一滞，眼神飘忽。
咬了咬唇本想敷衍过去，但秦忌咄咄逼人，就只能将父亲有所猜测的事情老实交代……
原本是想强调殿下不慕虚名，谁料想弄巧成拙，反倒暴露了殿下藏拙的事情。
萧芷身体轻轻颤着。
感觉一只大手从前方探了过来，下意识闭紧双眼。
自己的得意忘形，终于是要付出代价了吗？
但秦忌只是捏住她的脸颊，轻轻往外扯了扯，扯出一口小白牙……
萧芷蹙着眉，语声软糯带着委屈：“唔……殿下……疼……”
秦忌松开手，没好气道：“换种语气再说话，镇抚司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哦。”
萧芷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乖乖地应了一声。
“罢了罢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日后上门求娶，至少我是文武双全的人设，免得萧大人瞧不上一介武夫。”
“……”
萧芷张了张嘴，想要细说，却又觉得在背后议论他人长短非君子所为。
虽然她不是君子，是女子，但也不想在秦忌面前留下一个搬弄是非的印象。
但斟酌了片刻，还是含蓄说道：“殿下，虽然不应该在背后议论别人，但谢小姐并不是个好相处的……”
谢婉儿是京城的明星人物。
很多事情，哪怕萧芷不出门，也能从岳缨那添油加醋的知道一些。
每届诗会上，只要徐家那个姑姑不出面，几乎都是谢婉儿独占鳌头。
但是有一届，旁的姑娘可能不服气吧，就也拿出了一首不错的诗词，得到了众人的认可，然后让谢婉儿点评。
谢婉儿就说：这是何人誊抄，字迹难得。
当时就把那姑娘气哭了。
然后还有很多事情，明明可以「手下留情」的，但她偏要「赶尽杀绝」，以至于在京中连朋友都没几个。
秦忌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就是文抄公的下场啊～～”
“虽说那姑娘造假，但谢小姐也不必如此……对名声不好，反倒连累自己。”
秦忌：“……”
她都能把肚兜给自己了，能在乎这个？
从不内耗是个不错的性格，但放在这种时候就难免会显得刻薄，绝非寻常女子所为。
萧芷抬起头，目光认真地落在他脸上：“而且我从未听闻谢小姐邀请过男子，殿下应当小心些。”
“我是燕王世子？难不成怕她一个宰相孙女？她或许是馋本殿下的身子？嗯……那我还真得小心些！”
“？？？”
萧芷一听，又气又好笑地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殿下！我与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是正经的啊。”
秦忌一脸无辜地揉着被拧的地方：“你把我吃干抹净，她就算对我有企图，也只能吃残羹冷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