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又行驶了一阵，终于在路旁一处树荫下缓缓停住。
隐隐约约已经能听见远处传来鼎沸的人声与空灵的梵音。
璎珞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确认附近没有熟面孔，这才手脚麻利的跳下车，钻进路旁的成衣店，很快就抱着一个大包裹回来。
“小姐，奴婢伺候你换衣服。”
“我自己来就行。”
谢婉儿接过包裹，里面赫然是两套男子服饰。
这是当然的。
今日那么多人，她又是这般绝色，只以面纱覆面怎么够？
万一被人认出来，免不了要连累相府。
奈何车厢狭小，转身抬手处处受限，换衣服的动作就难免局促。
谢婉儿微微侧过身子，玉手轻拢慢捻，轻解襦裙系带，层层叠叠的罗衫缓缓滑落，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随后，当那件薄如蝉翼的中衣也褪去半截时，一具莹白如玉的娇躯便尽数展露了出来。
璎珞坐在一旁，怔怔地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目光里满是惊艳羡慕，小声喃喃：“小姐，您生得也太好看了……之前燕世子私下里还说……”
话一出口，她猛地反应过来，骤然捂住嘴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暗暗懊恼自己口无遮拦。
“说什么？”谢婉儿斜睨了她一眼，明知故问。
“没、没什么！”
璎珞使劲晃着脑袋，生怕谢婉儿追问，便也动手褪去自己身上的裙衫。
根据她这些年看话本的经验，像小姐这般才貌双绝、清冷如仙的女子，合该是要让全天下的男子们争得头破血流的。
然后小姐神色平淡，琉璃般的眸子浅浅含笑。
具体是什么表情，璎珞难以想象，反正书里都是这样说的。
太子：婉儿是孤的心上人，你们谁敢造次？
世子：别以为你是太子我就怕你，婉儿喜欢谁是她的事情。
陛下：谢家婉儿才貌双绝，准许入宫为妃。
然后还有年轻的状元、富可敌国的少东家、豪爽的江湖少侠参与其中。
这才是璎珞理想中的情景。
那她作为小姐的丫鬟，自然是要帮小姐拒绝这些狂蜂浪蝶的。
想让我帮忙通传？
可以啊，玉食斋的点心拿来，金陵春的酱鸭拿来……嘿嘿嘿。
“你傻笑什么？”
谢婉儿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拉回璎珞飘远的思绪。
璎珞瞬间敛去脸上憨笑，端正神色，一本正经地垂首，乖巧应声：“没、没什么……”
脱下外衣后，露出一截藕荷色的肚兜
相较谢婉儿清瘦匀称的身段，璎珞的身形更为圆润饱满，腰腹处还带着一点软软鼓鼓的小肚腩，看着格外娇憨。
谢婉儿看着那一团软肉，到底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了一下。
“啊！小姐！好痒！”
璎珞浑身一颤，连忙缩到车厢角落，手忙脚乱地抓过一卷素色的束胸布帛攥在手里，一边慢吞吞地往身上缠绕，一边垮着脸小声抱怨：“每次扮男装都要束胸，实在太折磨人了，勒得胸口闷闷发疼，难受得很……”
谢婉儿闻言，动作微微一滞。
淡淡垂眸，视线不经意落在自己平坦单薄的胸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情绪。
没有接璎珞的牢骚，简单拿起裹胸在身上缠了两圈……毫不费力！
如果不是某种执念，她就算直接穿着肚兜也是可以的，旁人根本就看不出来……但那样实在是太丢人了。
片刻后，谢婉儿整理妥当，俨然一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郎。
抬眸望向还在与束胸苦苦缠斗、动作笨拙磨蹭的璎珞，温声开口：“需要我帮你吗？”
“好啊好啊……”
璎珞正背对着她，与那条束胸带子搏斗得不亦乐乎，闻言连忙转过身去，将后背朝向自家小姐。
谢婉儿握住束胸的两端，深吸一口气，眼底悄悄掠过一丝「恶毒」的眼神。
只见她双脚抵住车厢木板，手上骤然加重了力道，猛地向后狠狠一扯，车厢内登时传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娇啼。
……
半炷香后，街上多出了两位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少年」。
其中一位公子哥身姿挺拔，手持一柄折扇，只是神色颇有些无奈；而在她身旁亦步亦趋跟着的那个小书童，此时正面颊鼓鼓，一边用幽怨的小眼神狠狠剜着自家公子，一边使劲地咬着手里的糖葫芦。
谢婉儿如何感受到不到？
深深叹了一口气：“……你还要怨我到什么时候？你说想吃糖葫芦，我也给你买了。”
璎珞立刻挺直腰背，认认真真地辩解：“奴婢才没有怨小姐呢……也没有说自己想吃，明明是小姐觉得奴婢委屈，硬塞给奴婢的～～”
璎珞觉得这件事情必须得说清楚。
否则她这个丫鬟未免也太不懂事了，哪有跟小姐置气的丫鬟？
刚刚下车之后，自己只不过是在路过糖葫芦摊的时候，多看了两眼，问小姐有没有闻到糖稀的味道。
然后小姐就买了一串糖葫芦喂她。
这多不好意思？
她刚刚还惦记自己有没有变胖呢。
要是一身肥肉，跟在小姐身边那也太不体面了。
不过最后她还是收下了，毕竟是小姐送的嘛，盛情难却。
心满意足的咬一口，酸甜的滋味蔓延开来，方才被束胸勒出来的闷痛感一扫而空，还要凑过去给谢婉儿也吃一口。
“小姐，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
“可惜现在已经入夏了，糖稀的口感没那么好，还是冬天的糖葫芦最好吃，酥酥脆脆的，咬一口能掉一地渣……”
“……”
谢婉儿听着璎珞絮叨，目光落在她怎么吃都不见长胖的圆润脸蛋上，不由得陷入沉思：璎珞平日里嘴馋，零嘴吃食从不间断，偏偏身形只是圆润，丝毫不见臃肿发胖，难不成真的是因为……
“璎珞。”
“嗯？”
“再给我吃一个。”
“！！！”
璎珞眼睛一亮，表情越发得意：“奴婢就说糖葫芦味道绝佳吧！”
说着开开心心地把糖葫芦凑到谢婉儿唇边。
嚼完山楂，璎珞又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左右打量着两人手里撑着的油纸伞，不由得蹙起眉头小声嘀咕：“小姐，咱们虽然换了男装装扮，可大热天两个少年还打着遮阳伞，会不会太过招摇了？我总觉得周遭路过的人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
“日头这么毒辣，不撑伞遮阳，难道要站在太阳底下暴晒晒伤吗？”谢婉儿语气平淡。
“早知道奴婢就不该跟着一起换男装了，原先小姐扮公子，奴婢做随行丫鬟反倒更自然，现在两个男子模样同行，怎么看都别扭。”璎珞苦着脸嘟囔。
街上其实也不乏公子带着丫鬟出行的搭配，那些真正的主仆，神态举止都格外自然。
反倒是那些公子领着书童，然后还举止亲昵的……偶尔跟他们对上视线，对方眼里那种莫名的惺惺相惜的打量目光，看得璎珞浑身不自在，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是根搅屎棍。
然而，璎珞噼里啪啦吐槽半天，却迟迟没有等来回应。
她疑惑地转过头，这才发现自家小姐的视线牢牢锁定在街道斜前方的一处方向，神色专注。
璎珞瞬间收了嬉闹神色，压低声音问道：“小姐？您在看什么呢？”
“嘘——！”
谢婉儿指尖轻抬，抵在唇间。
璎珞还是头一回在自家小姐脸上瞧见这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