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慕清寒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秦忌轻笑一声：“我来看看你做什么……玄阳尊道抑佛，但百姓们却是崇佛而卑道，越是这种日子，辱骂老道尊的人就越多，我就不信你在太玄观里坐得住。之前我娘在京城的时候，还能帮你做打手，但现在我娘不在，感觉你会很憋屈，那我就可以代劳。”
“……哦？你会这么好心？”
慕清寒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若是放在原本的长相上，就是赏心悦目。
但现在是老阿姨，瞧着就很怪异。
秦忌义正辞严道：“这是什么话？你和我娘可是义结金兰的关系啊！自然是想多亲近慕姨的……”
“亲近？”
“倒也不是那个意思，慕姨美若天仙，如同雪山之莲不染尘埃，让我只敢远观，不敢亵渎。”
慕清寒冷笑一声，说道道：“不仅拐弯抹角的说我老，还想亵渎我？”
秦忌一愣，刚想解释，忽觉脚踝一紧，紧接着就天旋地转，眼前景物纷纷颠倒。
“慕姨？”秦忌头朝下，双手自然下垂。
“一炷香后再放你下来，你好好反省吧。”
“？？？”
我反省什么？
秦忌又茫然又生气，不明白这个女人在搞什么。
他有种莫名的，因为左脚先迈出门而被治罪的感觉。
不就是被我看见伸舌头，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吗？
好在慕清寒与姑姑不同，性格恶劣归恶劣，但多少还是有些「长辈风范」的……走出几步后，就将他从树上放了下来。
“所以你今天是来找茬的还是干嘛的？”秦忌亦步亦趋地跟着，随口问道。
“……”
慕清寒没有回答。
“如果是因为那些人诋毁老道尊的话，我真的可以帮你出气，我娘那一套，我熟得很。”
“哪一套？”
“手持麻袋，蒙了面皮敲闷棍啊，是行走江湖必须精通的一门傍身绝学。”
“……”
慕清寒闻言，瞥了他一眼：“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秦忌有些摸不着头脑。
“年轻人到底是不知节制，气血不济，髓气枯竭的滋味想必不太好受吧？我瞧你方才行步虚浮，气机内敛却隐有凝滞，练武时怕是早已力不从心了。”
“……”
“但是没关系，男子在这种事情上，总是要吃亏一些的。当初你爹一个普通人，仗着体格强点就敢自夸猛将……结果遇见你娘这个合欢宗余孽，比你现在丢人多了。”
“？？？”
秦忌哪能听不懂这是让他闭嘴的意思？
慕清寒作为娘亲的密友，自是可以胡诌的，但他为人子女，哪能接茬这种话题？！
忽然，身旁的草丛「窸窣」摇动，随即窜出来一只圆滚滚、肥嘟嘟的小白兔。
生得极好，约莫有成年人半条胳膊那么大，此刻正毫无防备地低着头，在草地里觅食。
佛教戒律核心是不杀生，寺内有野猪、野兔、野鸡什么的很正常。
“……哈！找到了。”
慕清寒倒是显得蛮开心，抬手，指尖凝出一抹淡淡的青芒。
小白兔身体骤然浮空，四条短腿在空中乱蹬，拼了命地挣扎。
“你找这个做什么？”
“明空寺内虽然没酒，但是野味的肉质极佳，平常都是零零散散的藏在山里，碍于佛陀，我的神识不能完全笼罩，但是佛诞日，到处都是投喂的香客，就一窝蜂的全跑出来，再想捉住它们就简单多了。”
秦忌挑了挑眉，难以置信的表情：“你别告诉我，你来这就是为了捉只兔子？”
慕清寒没有回答，随手把那只兔子扔到秦忌怀里。
“干嘛？”
“帮我宰了，原本是打算带到楚瑶那里吃的……但你既然来了，那我就吃独食吧～～”
“你自己不能宰吗？”
“我不会。”
慕清寒回答得理所当然：“当初我和你娘闯荡江湖的时候，这种事情就都是她来做……”
这倒不是慕清寒推脱。
她自幼被老头子教导，修的是无上清静意，学的都是炼丹、画符的手段。
而苏清鸢则是个生在江湖、长在绿林的魔女，干粮吃腻了，随手在林子里弄些野味改善伙食是常有的事。
就连杀猪也是一把好手。
她们经常找头小野猪烤来吃，利索得像是个在市井里混迹了几十年的老屠夫，不出三个回合，剥皮、去内脏、架火，焦黄流油的烤肉香气便能飘出十里地。
“我又不是我娘。”
“但你的厨艺比她好……现在她不在了，你就代劳。”
“你还真不客气啊！”
“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强求，去找楚瑶也是一样的，公主府上的厨子剥皮肯定是一把好手。到时候我就边吃边聊，聊聊你和谢家丫头的风流趣事～～”
“欸！别！还是我来吧！”
秦忌一掌拍下去，小野兔走得很安详。
清洗用的是山泉水。
然后在旁边挖了个小坑，将兔头与内脏、皮毛一并埋了进去，然后装模作样的拜了拜。
“待会儿要是被人循着味道找过来怎么办？虽然咱们跟佛门不对付，但是这样也确实太挑衅了……”
“这附近哪有人，吃快点不就行了？”
慕清寒摆出圣人的气度，问道：“听说过不见棺材不落泪吗？”
“啊？”
“……”
“意思就是说，不管做了什么，只要没被看见，都咬死了别承认。”
“……”
秦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原来在慕姨心里，不见棺材不落泪是中性词啊，也难怪能和娘亲厮混在一起。
“懂了！”
“孺子可教～～之前给你的丹药，你给出去了吗？”
“没呢……燕地那边一直没人来。”
这件事瞒了父子俩这么多年。
秦忌就是在城门口守着，都不知道来人是谁，只能等到那人上门。
“难道是已经来过了？”慕清寒皱了皱眉。
“应该不会吧，萧砚之都没跟我说过……实在不行，你传音问问就是咯？”
“我管她去死？”
“……”
秦忌撇撇嘴，心想：你就傲娇吧。
不就是我娘也瞒着你吗？
慕姨的性子里也有娇蛮任性的属性啊。
但凡我娘是男的，肯定早就拿下了。
秦忌正胡思乱想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转头瞧见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和尚。
“施主，佛门清净之地，岂可杀生？”
“……”
秦忌转头看向慕清寒。
这还没来得及吃，就被人逮了个正着，还怎么不见棺材不落泪？
慕清寒置若罔闻，默默往火堆里添着柴，随口问道：“……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哪两条，苏清鸢有没有教过你？”
“一是藏拙，二是识相，该拜山头就拜山头。”
“你听了觉不觉得憋屈？”
“这有什么憋屈的？”
藏拙自不用多说，傻子才把底牌全都露出来。
拜山头也是，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若是太过嚣张，那换位思考的话，自己的地盘上来了这么一位，没有矛盾都要闹出矛盾，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慕清寒点点头，谆谆教导：“但凡事都要看情况，咱们跟他们不对付，自然不用去拜山头，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戒色那个老秃驴长什么样吧？”
“嗯。”
“那现在有人吵我吃饭，「狗仗人势」的道理你懂吗？”
“你就不能用「狐假虎威」嘛？”秦忌抓狂，恨不得把她的小脸蛋揉圆捏扁。
“……随便，你开心就好。”
慕清寒说着，朝他使了一个眼色：“去吧，不用对他太客气，莫要折损了我的威名。”
“……”
秦忌心领神会，站起身后，凑近，朝老和尚晃了晃自己的拳头：“……老和尚，这是什么？”
“……”
“沙包一样的拳头见过没有？识相的赶紧走开，让你们主持过来说话！不要逼我出手啊，我发起疯来连我自己都怕的！”
老和尚低眉顺眼，沉声道：“当今佛陀成圣之前，都破不开我的金身，施主不妨试试。”
嗯哼？
秦忌面无表情的松开手：“我刚刚说到哪了？”
老和尚诚实回答：“……沙包一样的拳头见过没有。”
“大师！”
秦忌严厉的呵斥一声，批评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岂可轻言打打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