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还买不买首饰啊？”
“当然要买。”
“那就爽快些，别在这里废话连篇！”
“……”
秦忌哑然失笑，简单环顾了一圈。
这家店铺还挺大的，而且除了外面这一间，还有内室，门口垂着厚重墨色缎面的帘拢，传递出来的信息就是里面宝贝更多。
秦忌挑了挑眉，正欲掀帘往里走，忽然被岳缨抓住了胳膊。
“做甚？”
“你做甚？”
岳缨双眼瞪得溜圆，那张本就娇艳的俏脸此刻死死绷着，眼神里盛满了慌乱与恼羞成怒。
秦忌完全不知道她的这个情绪从何而来。
“不都逛一圈，我怎么知道哪个首饰好看？”
“！！！”
岳缨警惕的看向身后，见掌柜的还在外头呼哧呼哧的吃面，并没有察觉这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拉着秦忌的衣袖，身子凑近了几分，将声音压得极低：“在外面逛一圈就够了！！！”
“……你有毛病吧？”
秦忌懒得搭理，稍一用力，就将岳缨拽了进去。
“……啊！”
“……”
只一眼，他就明白为什么刚刚岳缨是那副表情了。
内室的环境比外头清幽的不止一点点，还焚着上好的檀香。
但相较于外头琳琅满目的陈设，内室的宝贝却少得可怜，粗略一看也就几十款。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体积决定的。
外头的首饰，一个托盘里少说也能摆个十几二十件；但这内室里头的东西可就厉害了，一个个都是庞然大物。
“呀——！！”
岳缨在最初的慌张之后，下意识的尖叫了一声，死死捂着眼睛，耳朵烧得通红。
秦忌转头看一眼，狐疑问道：“你瞎喊什么！等下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而后随手拿起一根，在自己的肩膀上敲了敲，问道：“这是用来按摩的吗？感觉长度不太够啊，我看街边卖的按摩小锤，都和痒痒挠差不多，这个也就只能敲敲肩膀。”
“……”
岳缨本不想搭理他的。
紧紧咬着唇，死死闭着眼，打定主意装聋作哑。
岂料片刻之后，秦忌见她一声不吭，居然拿着那个「脏东西」戳了戳她。
诡异的触感隔着衣衫透进来，岳缨如遭雷击，娇躯一颤，当即暴怒。
“秦！忌！”
“诶诶！别动手，这是羊脂白玉的，摔了咱们可赔不起……”
“你故意的是吧？”
“什么？”
“你这混蛋就是故意的！！”
岳缨瞪着一双美眸，从他手中抢过。
然后像是被烫到了似的，慌慌张张的将其放回原处，继而挥起一对粉拳，对着秦忌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若说别的闺阁女子，在未成亲之前，没有受过母亲的教导，不认识这玩意儿也就罢了……岳缨毕竟做了一段时间的捕头，形形色色的人和事都见过，倒也能陪着对方装傻充愣。
但秦忌怎么可能不认识？
当初他们俩一起去救阿芷的时候，这货可是蹲在路边，拿着几本画册看得津津有味呢！
书里什么内容没有？
很多荒诞娇嗔的姿势，她连想都想不出来……刻画更是「纤毫毕现」，真正意义上的「细致入微」！
就算退一万步，秦忌真的不认识这个是什么，那在看见模样的时候也该认出来了吧？
他自己身为男子活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没发现这东西很眼熟？
“……咳咳！这怎么能怪我？”
秦忌揉了揉被她捶得发麻的胸口，一脸无辜道：“你早说这里头摆的是这些，我不就不进来了么？我还以为这里面都是镇店之宝呢……那我送人不得送些体面的？”
这是实话。
秦忌从来没有逛过这种店铺，哪里想得到内室里是这番光景？
如今既然瞧见了，也逐渐咂摸出了其中的门道。
这年头女子的闺阁物品，大致分为「台面物」与「匣底私物」。
台面物自然是胭脂水粉、金银配饰与文房雅玩；而匣底私物便全与闺房情趣相关。
只是这种事情，在这个年代终究是「羞于外人提」的，所以几乎不可能看到专门售卖的店铺，基本都是搭售。
像是肚兜、抹胸和月事带这种，就是在裁缝铺里搭售。
香囊、药酒，包括一些避孕的手段，则是在药店搭售。
而眼前看到的这些，因为和金银玉石、骨雕木刻相关，则在首饰铺里搭售。
记得道光十八年刊本《林兰香》中，就曾经提到过：京师东安门外有朱姓开药铺，角先生之制尤为工妙，买者或老媪或幼尼，以盒贮钱放柜台，不言一字取货而去。
“那你都知道了还不出去？！”岳缨伸手就要将他往外推。
秦忌滑溜溜的卸下她的力道：“别急啊……你先出去吧，我也是头一回瞧见，见见世面～～”
秦忌放眼望去，深刻的感受到了古人的智慧。
这里面款式最多的当然是角先生。
「角」字一说因早期多以兽角制成，或谓从「触」字偏旁衍出。
秦忌只是简单环视了一圈，就看到了角质、硬木、陶、瓷、铜、银、玉、象牙等各种材质制成的，甚至还有用猪尿脬、鱼泡吹胀扎口做的软质版。
厉害了。
底部还有孔系带，绑在脚踝或腰间由膝部屈伸带动。
这构思不可谓不精妙！
“秦忌！”
“别急别急，马上看完了……”
秦忌向里走了走，还看见不少绘有男女之事的画册和瓷器。
通常都是女子出嫁前，母亲将其放入嫁妆箱底，既用作启蒙，也俗信认为其能「辟邪防火」，所以一般称之为避火图。
但真正让秦忌感到震撼的，还是一个叫做缅铃的玩意……其实就是空心内置水银或小金珠的金属小球，受热自震，是从南疆那边传过来的。
那片武艺最高的，通常都是玩蛊的圣女，也是天底下少数几处女子地位高于男子的地方，所以对这种小玩意的开发和运用，有着丰富的经验。
可能是考虑到它的便携性与隐蔽性，小小一枚，最便宜的也要十几两银子，最贵的更是价值百金！！
据说里面养着一只情蛊，触之生情。
秦忌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甚至想拆开看看……
但这一幕落在岳缨眼中，就是不堪入目！
秦忌一个男人，把玩这种东西合适吗？
实在是忍受不了他这副德行，强行把他拽了出去。
“欸！我还没看见蛊虫长什么样呢……”
不知道玄阳的常州，有没有秦忌记忆中那座堪称「举世无双」的博物馆。
估摸着是没有的。
那种事情在现如今的儒门眼中，一般称之为有伤风化。
“你要死啊？看什么看！”
岳缨拽着他一路回到前厅，瞧见那胖掌柜依然在埋头吃面并未注意这边，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即有些慌乱地抬起手背，试图给脸颊降降温。
可她此刻浑身气血翻涌，连手背都是滚烫的。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将自己的娇嫩脸颊牢牢贴在刀鞘上，羞怒交加的瞪着秦忌。
秦忌坦然的跟她对视。
……扪心自问，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