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儿羞赧的低下头。
黎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闲适：“不过性格之事，终究还是小事，你现在跟着我，自是没人能难为你。往后若是离开，要么开家医馆，要么像老两口那样归隐……不善言谈就不善言谈吧，医术精湛就行了。”
关于这一点，黎素倒是从来没有怀疑过。
尽管小姑娘性格怯懦，但只要牵扯到医术，就连她也会「畏惧」。
就拿之前办案的时候来说吧，身上难免有磕碰。
习武之人嘛，只要不是缺了胳膊少了腿，些许小伤算得了什么？
可蓉儿就看不过去，硬是要帮她包扎、处理，就连汤药都得亲眼看着她喝下去才行。
黎素比她年长许多，自是可以不听的，但看着小姑娘真心实意的担忧，她又不是铁石心肠，如何抗拒得了呢？
想到这，破天荒的轻笑了一声。
“……关键还是要帮你找个如意郎君。”
“啊？”
“这可不是我自作主张……”黎素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可惜被面具遮挡，无人能有幸瞧见这一幕。
“……”
“这也是老爷子交代给我的任务，说是金陵城天子脚下，青年才俊众多，前两年你年纪小，我没提，但眼瞅着你也这个岁数了，该让你知道的还是要让你知道。”
“黎……黎……黎大人……”
“别紧张，又不是现在就要将你嫁人，先相看着呗，到时候总会要带回去给老两口看一眼再做决定的……镇抚司的这群人就算了，性子都是好的，就是人太糙，以你的长相性情，就是找个进士又有何妨？”
“可我……我……我只想跟着大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黎素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眸光幽深：“但老爷子也是一番苦心，你若不是跟我出来这一趟，大好年华岂不是要在山中蹉跎？那也未免太可惜了。”
归隐山林就是这点不好。
又不是圣人，能不食五谷，单就每日的吃食就是问题。
夫妻两人都一把年纪了，指望他们操持田地肯定是不行的，山中也没有那么多可供开垦的土地。
那一个成年人，一年的口粮就得三亩田地的收成。
哪怕是隐户，不用交税，但偶尔想要买些肉和油，也得拿粮食去换，这缺口就更多了。
所以老两口说是归隐，但和附近一些村子还是有联系的。
在山上种些药材，旁人要是遇到什么灾病，就提着粮食过来求医，一方面济世救人，一方面也能靠医术养活自己。
如果没有蓉儿，也就罢了；有的话，就必须要替她考虑。
那些村子里的，都是些农家汉子，虽说也有不少性格质朴的少年，但是隔代亲嘛，就这么草草把孙女嫁了肯定不舍得。
所以在救了落难的黎素之后，知晓她身份的同时，黎素也在蓉儿的悉心照料中，从细枝末节里，推断出了二老的身份。
一方怀揣着「感激之心」，顺便觊觎蓉儿的医术。
一方藏匿着「不轨之意」，顺便眼馋黎素的身份。
慢慢地就心照不宣起来。
最后老狐狸们有意，小狐狸有心。
老两口动辄叹息自个儿「年事已高，来日无多」，又满脸愁容地拉着黎素的手，当着蓉儿的面，哀怨「唯恐撒手人寰后，这傻丫头性情单纯，遭人哄骗」。
虽然做作，但效果不错。
刚开始还不肯离开的少女，慢慢的也就松口愿意出去见见世面。
“现在京中最好的婚事，当然是燕王世子那一桩……只可惜是赐婚，和旁人无关，否则以你这一身医术，倒是比别人都有优势。”黎素越说越觉得可惜。
一来呢，陛下不用顾及藩王和朝臣的勾结。
二来呢，燕王世子是武人，日后上阵难免受伤，相较于那些只知道吟诗作画的大家闺秀，显然是医术更有实际意义。
至于这三嘛……
据说当年燕王妃闯荡江湖之时，也受了老两口的恩惠，有这等情分在这里，也算是命中注定的姻缘。
“我……我暂时还不想……”蓉儿咬着下唇，声音细如蚊呐。
“没事，你心里清楚就行，我就这么随口一说，日后真要遇到喜欢的，也不必刻意回避，若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来找我，千万别去找那群人！别看他们一个个吹嘘自己是情圣，真若是情圣，能到现在还没成家？”
“……”
蓉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忙用袖子捂住小嘴。
“不过男人嘛，晚点成家就晚点成家，女子就不行……”黎素有些唏嘘：“你看我经常跟你说的徐家姑姑，就是被耽搁了，这辈子估计都嫁不了人。年轻的时候觉得没什么，但等年纪大些就不一样……”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就是了。
徐国公的闺女，寻常人家哪敢高攀？
因为某些事情，皇室待她一直是有愧疚的，真要是论起地位来，怕是寻常的公主都不如她。
再者，她的才名和脾气都是京中出了名的。
只是与印象中的大家闺秀不同，她是才名高，然后脾气差。
才名高是因为她天生聪慧，而脾气差则是家教使然……毕竟是武将的闺女嘛。
徐国公年轻的时候统率几十万大军北伐，能够让手底下的骄兵悍将服气，除了实力之外，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脾气。
也就是高祖当年清洗权贵之后，徐国公闭门谢客，这才渐渐在京中沉寂下去。
跟这位比起来，同样给人留下清冷印象的谢婉儿，简直都算得上是温婉可人了。
若是娶回去，是娶个媳妇，还是娶个祖宗？
再者，她曾经是被许配给燕王的……尽管燕王之后抗拒，高祖也不可能让徐国公的闺女嫁过去做侧妃，这件事草草作罢，但终究是说出了口，而不仅仅是停留在想法上。
那么这时候再想求娶，除了面对徐国公府的压力，还要面对燕王府的压力……谁会傻乎乎的开口？
“可那终究是燕王不对。”
“……但人家是燕王，纵使不对，你还能把他砍了不成？”
“……”
“再者说了，当初高祖一心联姻，全然不顾实际……换成是我，也会拒绝。施恩归施恩，但却是向徐国公施恩，可这话又有谁敢说呢？”
“……”
“若真是不管你，以你钻研起医术来就不知天昏地暗的性子，怕不是也要步她的后尘，总不能真像话本里写的那样，你隐居山中，然后救了一个落难的公子，事后发现他是什么王爷吧？”
黎素轻笑了一声，目光恰好看到远处驶来一辆马车，惊咦了一声。
“……她今天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