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们难得出城一趟，自然珍惜，不到傍晚是不会回城的。
秦忌、谢婉儿先后离开，主座这一圈难免显得冷清。
徐棠伸了个懒腰，随口问一句秦珩要不要去爬山，但其嫌山路颠簸，徐棠就领着宋昭宁和崇宁离开。
路上，徐棠冷不丁地问道：“昭宁，你跟秦忌很熟吗？”
“啊？”
宋昭宁一愣，但还是恭恭敬敬的答道：“还行，我经常带崇宁去长公主府的。”
“去玩？”
“之前是……现在是念书。”
“什么意思？”
徐棠美眸中浮现出一丝荒诞与狐疑。
楚瑶的性情，京中是出了名的，她肯定教不了崇宁……那唯一的变数就是秦忌？
可秦忌也不像是能和「念书」扯上关系的啊。
宋昭宁就将父皇和母后的心思复述了一遍。
在这诺大的京城里，世子应该是唯一一个能让崇宁记住圣人之言的人……尽管方式和寻常大儒不同，但能记住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本来这个年纪的孩子就不能完全理解圣人之言的意思，聪慧与否看的就是能背多少诗文，那只要崇宁背得够多，过程如何又有谁会在乎呢？
更何况现在还有萧姑娘教导崇宁识字。
“他还有这本事呢？！”
“嗯！！”
宋昭宁连连点头附和，满眼都是崇拜：“世子很厉害的！好像就没有什么他做不到的事情……”
徐棠瞧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狐疑之色更重，试探性的问道：“那他会作诗吗？”
宋昭宁摇摇头，双眼澄澈：“我不知道啊……但世子连那么多的圣人之言都能背下来，甚至就连玄阳律也不在话下，想来应该会吧？”
这就是不知道的意思。
徐棠倒也没指望真的从宋昭宁这里问出什么，但难免还是有些淡淡的失望，索性开门见山：“那那首《青玉案》跟他有没有关系？”
徐棠也知道自己的这个猜测有些大胆。
但当时姑娘们的反应都太诡异了，让她不得不多想。
宋昭宁愣了愣，极为自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婉儿姑娘不都说了是凑巧捡到的吗？姑姑怎会这般想？”
“真没有？”徐棠美眸微眯，死死盯着宋昭宁的细微表情。
“真没有！”
宋昭宁在徐棠的眼神威慑下，强撑着说道。
虽然她不知道谢婉儿为什么要隐瞒，但她知道自己没有谢婉儿那么聪明，那么隐瞒肯定有隐瞒的道理。
秦忌当时都没有说什么，她自然不会给世子殿下找麻烦。
嘿嘿！其实我还是很聪明的嘛。
世子是讨厌的家伙，整天说她是愚蠢的嫂嫂……夸奖崇宁的次数都比她多。
宋昭宁不动声色地想着。
徐棠若有所思地盯着宋昭宁看了许久。
女人都是天生的戏子，擅长掩饰自己的心绪，但宋昭宁是个例外，她只是个愚蠢的小媳妇而已。
例如此时此刻……
宋昭宁微微歪着脑袋，表情天真，有着少女娇憨的模样，就连眼睛里的光芒都那么单纯而通透，可她转来转去的眼睛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明明年纪也不小了，但想事情的时候，眼睛还是会转来转去，和崇宁有什么区别？
罢了罢了……
知道秦忌肯定是有秘密的就行，真要追问太过，反倒让宋昭宁为难。
若是不说，那就是不敬长辈；可若是说了，以后她还怎么去长公主府呢？
风吹过树梢，掀起阵阵绿浪。
“……姑姑还怨殿下吗？”宋昭宁壮着胆子问道。
“……”
徐棠斜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我如果说怨，你要陪我一起教训他吗？”
宋昭宁使劲摇头，认认真真道：“千错万错，终究是燕王的错，世子又不能选择出身，真是无妄之灾。”
徐棠冷笑连连，声音里透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之前说是「无妄之灾」也就罢了，刚刚他挑衅我你没听见？”
宋昭宁咬了咬唇，小声辩解：“世子人不坏的，就是嘴巴不老实……姑姑和他见得多了就知道，世子是好人。”
“……你怎么知道他嘴巴不老实，难不成他还言语欺负过你？”徐棠蓦地转过身来，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戏谑：“哈！好大的胆子啊！太子知道吗？我看他是想死了！！”
“没有！没有！”
宋昭宁被徐棠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一跳，赶忙解释：“我去长公主府的时候，都是跟姑姑在一起的……”
“那你还帮他说话？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不是应该附和我，跟我一起说他的坏话吗？”
“我没有啊……”
宋昭宁有些委屈，鼓着腮帮子，小声道：“我是怕姑姑吃亏。”
“我会吃亏？！”
徐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哼道：“我只是不想跟他一个小辈一般见识而已！”
随即深呼吸了一口气，仰望着郁郁葱葱的树木。
如果不是这样，她早就仗着长辈的身份，把他一通揍了。
谁对谁错不重要，重要的是年长，这就足够了。
徐棠想到这一茬，嘴角默默绽放出一抹娇艳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崇宁的脑袋，笑问：“崇宁，姑姑教你一套拳法，下次见了世子哥哥，你帮我揍他一顿好不好？”
崇宁闻言，停下脚步，抬起那张肉乎乎的小脸，似懂非懂地看了徐棠一眼。
“……我会啊！”
她已经把兜里的黄豆吃完了。
但是在宫里的时候，她发现别的姨姨们养的狗狗，吃完之后连盘子也要舔得干干干净净，就决定要向狗狗们学习。
可惜炒完的黄豆，最后粘在手指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粉末，崇宁舔来舔去只舔到咸咸的手指，一点也不好吃，只好放弃，难得的感受到挫败的感觉。
她既不能像小猪一样吃得多，也不能像小狗一样吃得细。
好在崇宁也没有过于伤心……
毕竟连无所不能的世子哥哥，都会被一无是处的姑姑揪着打，那她有些事情做不到也是很正常的。
“你还会拳法呢？”徐棠大感意外。
“嗯！世子哥哥教我的，说姑姑小时候就靠这一套拳法打遍京城无敌手，我以后也可以！谁敢欺负嫂嫂，我就揍她！”
徐棠顿时来了兴趣：“那你打一套给我看看。”
“……好啊！”
崇宁站直身子，像模像样的比划了一个气沉丹田的姿势。
然后稍稍低头，上半身前倾，左右两手交替挥出一个圆圈，气势汹汹的朝徐棠冲了过来。
一边冲，嘴里还一边「啊啊啊啊啊」的喊个不停。
徐棠伸手按住她的脑袋，满头雾水：“你喊什么啊？”
崇宁停下脚步，理直气壮道：“这就和狗咬人之前要汪汪是一样的道理！”
“？？？”
徐棠难以置信的表情：“世子哥哥就是这么教你的？！”
“嗯。”
“他还说什么？”
“他说这叫乌龟王八拳，就是说连乌龟、王八那么硬的壳都能打破，很厉害的！！”
山风吹过，满地寂静。
徐棠愣了愣，转过头去看向一旁强忍着笑意的宋昭宁，脸色黑如锅底：“他平时都是这么欺负崇宁的？你也不管管？”
“……这也不能叫欺负吧。”宋昭宁挠挠脸颊：“世子对待长公主也是这样。”
崇宁两只手划拉了一阵，见徐棠并没有多感兴趣，便也不做了……怪累的，跑到路旁的一棵小树旁抬手摸了摸：“姑姑，你信不信我能爬上去？”
徐棠看了一眼小树的长势，觉得并不能承担起崇宁的重量。
“我不信。”
崇宁愣了一下，大声反问：“你平常不都说信的吗？”
“平常是平常。”
“……”
崇宁双手摇摇晃晃了几下，还是放弃了。
她在爬树这件事上还是很有经验的，爬树要找那种粗粗的，弯弯的，这样她才可以爬上去，如果太细、太直，就没有能够踩的地方，最后只能无力的滑下来，将胸口的衣服弄得一团糟。
到时候回宫肯定会被母后打一顿！
宋昭宁站在一旁，眼角眉梢皆是温柔的笑意，轻声念叨了一句：“……姑姑和世子还真的很像。”
“你这是在寒碜我吗？”
“没有啊，只是这一幕似曾相识，世子之前也这么欺负过崇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