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棠饶有兴致的看着崇宁挥拳，脸上不自觉的泛起笑容，有种「母爱泛滥」的心情。
谁会不喜欢可爱的圆滚滚小朋友呢？
但看得久了，恍然回神……
或许是觉得这般模样有些小女儿的性情，就轻咳两声，将嘴角那抹过于宠溺的笑意悄然收拢，化作一如既往的端庄优雅，看向璎珞问道：“……你家小姐怎么还没出来？”
“……”
璎珞挠挠脸颊，她也不知道刚刚的动静有没有给小姐通风报信，但别的……她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本想说小姐可能「秘结」了，也就是俗称的大便干涩。
但小姐那般的人物，沾染上这种粗俗不堪的词，实在是有种不忍直视的感觉。
她小时候刚被小姐买回府的时候，一直觉得小姐那般的人物，长得像仙子肯定就是仙子，平常都是餐风饮露，不食五谷的！！
“……我还是过去看看吧，荒郊野外的，你家小姐一个人，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徐棠强行拨开璎珞，径直朝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环顾了一圈后，意料之中的没看到别人，只瞧见谢婉儿湿漉漉的蹲在溪边。
裙衫被溪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体上。
璎珞瞪大眼睛，同样左右环顾一圈，确认没有世子的身影，这才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婉儿怎么这副模样？”
“……姑姑？！”
谢婉儿听见声音，像是才发现徐棠似的，眼神稍稍有些惊讶，强撑起一抹端庄温婉的浅笑，说道：“溪水凉凉的，原本想洗把脸来着，结果一不小心摔到河里了……”
“受伤了吗？”
徐棠话音未落，璎珞作为尽职尽责的小丫鬟，就已经冲了过去。
谢婉儿捏着她的脸颊，压低声音说了什么，然后徐棠就看见，璎珞露出一副小孩子「被表扬」之后的羞涩表情。
随后，谢婉儿看向徐棠，轻笑说道：“那倒是没有，就是衣裳湿了，山下还有太子和一群侍卫，若是这副模样下山，委实太失体统……就在这晒一晒。”
“那你喊璎珞下山给你取件衣服回来就是。”
谢婉儿摇了摇头，无奈道：“都是出来玩的，哪有多余的衣服？”
“随便从侍女身上扒一件就是了。”
徐棠不觉得这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
侍卫的衣服肯定不行，一股子汗馊味；太监的衣服肯定也不行，一股子尿骚味。
但侍女的裙衫，借来穿穿又有何妨？
届时让她往车厢里一钻，等进城有了衣服再换上，难道会觉得委屈？
徐棠觉得，她们只会因为不用走回城而感到庆幸。
谢婉儿扑哧一笑，摇摇头，依旧婉拒：“她要是下山，这荒郊野外的，岂不就剩婉儿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此处了？”
“哪有穿在身上晒的？湿气入体可是要落病根的。”
“但荒郊野外，总好过脱了吧？”
徐棠挑了挑眉，问道：“那我下山去给你取？”
“不用了，姑姑上山也是来散心的吧？我这裙子挺薄的，很快就干了……就不耽搁姑姑了。”
谢婉儿说着，想迈步靠近一些，但刚走两步，脚下忽然一个踉跄，幸亏被璎珞扶着才站稳。
然后也不知想起什么，本来素白娇嫩的脸颊噌的红了……
徐棠瞧见这一幕，狐疑的眯了眯眼。
宋昭宁倒是没多想，下意识的伸手寻找崇宁，但捞了一圈没捞到，转头一瞧，发现她不知何时也蹲在了溪边，手里还抓着一条蛇，顿时吓得没了三魂七魄。
“崇宁！快……快扔掉！”
“！！！”
徐棠亦是一步踏出，随即又像是看破了什么，周身气势瞬泄，转而安抚宋昭宁：“没事，是死的。”
“……”
宋昭宁当即松了一口气，可转瞬看到那冰凉滑腻的死蛇在崇宁手里晃荡，心头又是一阵焦急万分：“死的也不行啊！快扔掉！”
“世子哥哥说蛇和鸡一起炖很好吃的……叫龙凤汤。”
崇宁说完，十分期待的蹦了蹦。
那条蛇也跟着她一蹦一蹦，尾巴在空中「啪嗒啪嗒」的一甩一甩。
这一幕落在宋昭宁眼中，简直让她生出一种心脏骤停的窒息感！
她胆子怎么这么大呢？！
“快扔掉！不然嫂嫂要生气了！！”宋昭宁急得直跺脚。
“哦……”
崇宁依依不舍的把蛇扔到一旁。
宋昭宁壮着胆子靠近，然后一把将崇宁扯得远远的，抓着她的手腕放在溪水里洗了又洗。
瞧见崇宁失望的表情，徐棠摇头叹息：“蛇有什么好吃的？改天我请你吃鳝鱼……肯定不比世子哥哥说的龙凤汤差～～”
“哦～～”
“？？？”
徐棠见她这副兴致缺缺的模样，问道：“崇宁，你知道鳝鱼是什么吗？”
“不知道哇……”
“就是你平常吃的鳝丝。”
“啊？”
崇宁嘴巴张得大大的，朝徐棠吐了个泡泡。
徐棠一时无言，心想：这个愚蠢的小孩！
鳝鱼离水易死，所以往常的中原皇帝都是不常吃的。
但高祖出身农民，从小生活的环境里，水田就多，鳝鱼是寻常百姓常吃的菜。
当了皇帝之后，定都金陵，依旧保留了这道菜肴。
而天家饮食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尚食监的御厨，单就「活杀去骨」这一门手艺，就不是民间的那些厨子能比的。
手起刀落，将鳝鱼的骨头、内脏取出来，身子还是完整的。
像是鳝鱼羹、炒鳝丝这种，都是宫宴上的常客。
宋昭宁也附和着点点头，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拉着崇宁的小手认真道：“崇宁……嫂嫂教你一句话。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上食……”
徐棠在一旁瞧得好笑，强忍着将这句话补全：“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对！对！对！就是这句！！”
宋昭宁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摸摸崇宁的脑袋，柔声问道：“崇宁……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道啊！”
崇宁蹦了蹦，超大声的回道，她总是能够坦然接受自己的无知。
“意思是……蚯蚓没有利爪强骨，却能上吃泥土、下饮泉水，是因为专心；螃蟹虽有六足二螯，但若没有蛇和黄鳝的洞穴就无处安身，是因为心浮气躁。所以我们无论是学习还是做事，都要持之以恒、坚持不懈才行～～”
宋昭宁想学着秦忌那样，把对崇宁的教育融入到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中去……
但崇宁显然没听进去，关注点落在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嫂嫂是笨蛋！螃蟹不是有八条腿吗？”
“……”
宋昭宁娇躯一震，小脸涨得通红，有些急恼地辩解道：“嗨呀，你还敢笑话我？圣人之言怎么可能有错？”
徐棠歪了歪脑袋，戏谑问道：“谁告诉你这是圣人之言的？”
“？？？”
瞧见徐棠玩味的表情，宋昭宁一愣，心里顿时没了底气：“我……我在书上看到的……难道不是吗？”
宋昭宁平常是不会看书的。
但是陪崇宁一起学习的时候，萧姑娘教的拼音实在是让人昏昏欲睡，那她就愿意看书了。
而且世子给他的书里，很多还是故事。
徐棠摇摇头，解释道：“……这是北桓那位国师说的。中原都一千年没出过儒圣了，得亏没让太子听见，否则你这一句「圣人之言」说出来，肯定要被他念叨……堂堂太子妃，哪有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