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赫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知道为什么我能做大哥吗？”
“……因为武艺高强？”
“因为我有脑子！”
李莽虽然身形魁梧，但毕竟出身差，不过是学了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仗着体格欺负欺负普通人还行，但遇上练家子就很难了。
赵赫就是练家子，还曾经是一个小门派的少主。
自幼浸淫武学、熟读武典，各种江湖规矩也是倒背如流。
只可惜当年时任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那只老狗上书。
说什么：臣观今之世，游侠之徒，以武犯禁，地方有司莫敢奈何。彼以匹夫之勇，抗朝廷之法，藐视纲纪，私决生杀，此非细故也。臣请敕下兵部，凡江湖武人聚众拒捕、私斗生事者，许调卫所官军，以「剿贼」例行之。破山门、散徒众、正典刑，则法立而威行，天下无顽武乱政之患矣。
哪怕他不爱读书，如今对这番话也是倒背如流。
一纸谏言，断送江湖百年生机。
高祖本就起于草莽，半生见惯豪强割据、武力作乱，最忌私人拥武、不受朝堂管束。
于是当即下旨，派燕王领兵，马踏江湖。
自古就有「侠以武犯禁」，亦有「侠以武扶弱」。
江湖门派林立，良莠不齐，有邪派作恶，就有善门积德。
历朝历代皆是惩恶扬善，从未因武废门、因艺灭族。
可燕王领兵，奉行的是「宁杀错，勿放过」……
那江湖人能忍吗？
肯定不能忍！
北桓入主中原近百年，朝廷与江湖都是相安无事的。
姓秦的哪来那么多自信？
新朝初立，天下都还没安稳，一道圣旨就想掌控江湖？
就不怕天下皆反？！
但事实证明，秦曜那个老匹夫还真不怕……甚至全盘照搬了北桓当年的攻城办法，视江湖人为敌寇。
只要投降，臣服朝廷，那就相安无事。
可若是反抗，哪怕只有一炷香，宁可损兵折将，也要灭其满门，连襁褓中的稚童都不放过。
这哪是什么肃清江湖，分明就是斩草除根！！
起初也有几家门派试图联合起来，掳掠百姓为质，想以此让朝廷投鼠忌器。
可秦曜铁石心肠，喝令燕王麾下铁骑轰鸣而过。
如此几次之后，江湖上那些门派也就绝了此等挟持的心思……
死再多百姓又如何？
前些年天下乱战、诸侯割据的时候，百姓难道死得还少吗？
说到底，只有自己的项上人头才是真的！
等到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通通跪下，门中的弟子甚至还要去镇抚司任职，帮着镇压江湖人……而那些始终不愿意跪的，则被打成了「魔门」。
包括他所在的门派。
扪心自问，并没有做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就算有，那又如何呢？
江湖中人，打打杀杀，沾染人命不是很正常吗？
一夫之勇，不过杀三人、五人，可朝廷一道圣旨，百姓死伤何止千万？
朝廷偏偏要秋后算账，说白了还不是怕？
只要不肯低头，那就灭门绝户。
燕王妃更是可恨！
明明自己就是「侠女」，非但不帮江湖人说话，反倒帮着燕王为虎作伥……那些年前去刺杀燕王的英雄好汉，有多少都是死在了她的剑下？！
嘴上说得好听，燕王欠她一条命，要杀也得她来杀……那最后嫁人算怎么回事儿？
这些年他躲躲藏藏，勉强得了条活路。
但曾经的父母亲友、房舍产业全部化为一空，整个门派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这血仇如何能忘了。
“朝廷杀了我全家，我难道能灭得了朝廷吗？平常就算报仇，也要看自己能不能招惹得起……至于闯荡江湖就更简单了，最危险的就是老弱病残和出家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为什么？”
“你说呢？”
赵赫面无表情：“像你这种人……瞧着最难对付，但底细如何，高手之间看一眼就能瞧个大概，但是别的就难说了。”
寻常安稳度日的老百姓，谁会整日在外头抛头露面？
老者、小孩、出家人还则罢了，看见了也就看见了，瞧着就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只要不是手头紧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也不会心疼。
但是女人……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人，荒郊野岭的，谁看见了忍得住？
可既然能闯荡江湖，肯定是有底气的，万一阴沟里翻船怎么办？
所以才有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就是因为死在女人手上的人太多。
李莽摸了摸下巴，不以为然：“那也不能人人都是高手吧？那个卖药的姑娘，身上瞧着都没二两肉！”
“牵扯到性命，这种事情是不能赌的……哪怕成功一百次，但只要失败一次，小命就完了。你有那功夫，还不如多劫几个富户，进了青楼想怎么消遣就这么消遣……姑娘们花样还多。”
“……这倒是！那些农家女子就知道躺着，无趣得很！”
李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副受教了的表情，他还真是从未想过这些。
“难怪大哥要来找这群官家小姐的晦气……她们除了身旁有几个护卫，自己可是一点功夫都没有的！”
“没错！尤其是那个兵部侍郎家的……到时候把那瓶药给她嗅一嗅，保管烈女变荡妇……不是喜欢肃清江湖吗？就让他看看自家女眷是怎么被江湖人吃干抹净的！”
“……等等！刚刚不是还说安全第一吗？”
李莽后知后觉的想到什么，追问：“那睡了这群人，岂不是要翻天？”
“你懂什么？越是大户人家，就越要脸……咱们别把人掳走，一个时辰玩完就跑……到时候她们家里还得说只是在山上迷路了，哪怕镇抚司找上门，他们都不会承认，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吗？”
李莽惊得双目圆睁：“……还有这种事？！”
“……你以为那群读书人是什么好人？满口仁义道德，个个都是伪君子。”
“那一个时辰太短了吧？了不起玩一个，要是她们能隔三差五出来一趟就好了。”李莽嘿嘿干笑两声，有些意犹未尽地搓了搓手。
赵赫斜了一眼：“你真当镇抚司是吃素的？如今也就是那个「采花贼」闹得沸沸扬扬，全聚到王家村去了……否则这种场合，暗中肯定有很多镇抚司随行，咱们两个哪够看？”
“……”
“而且这件事最妙的在哪里你知道吗？”
“……”李莽摇摇头。
“最妙的是，咱们就算做了，只要跑得快，恐怕最后都会算到那个采花贼身上，哈哈！”
“那咱们何时动手？”
“再等一等，侍卫们防备最松懈的时候都是结束的时候，届时看情况，能掳到那兵部侍郎家的最好，掳不到就再说，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赵赫正说着，就看见小道上有两个女子牵着一个过于圆润的女孩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