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忌是誰？”
“……你連燕王世子都不認得？”
黎素盯著少女的眉眼看了看，試圖從中看出破綻。
別的藩王子女也就罷了，數量眾多，怕是就連陛下也不能完全認得。
但秦忌這個名字……只要是江湖人，就不可能不知道。
誰不恨燕王呢？
更別提他還有戰功在身了，尤其是陛下給他賜婚的時候，還專門擬了一門旨意，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兩個字……「詔曰」。
詔書都是要傳示天下的，寵愛可見一斑！
少女冷笑一聲︰“我為什麼要認識燕王世子？”
“？？？”
黎素一時看不破少女的真假，索性不看。
不顧橫在身前的劍鋒，抬手一掌，帶起風雷之勢，重重拍向少女胸口。
少女當機暴怒︰“哇！你這人往哪拍呢？本來就不大你再給我拍小了！”
“？？？”
”……”
二人近身纏斗，黎素突然間發難，少女自是不可能拿劍去抵擋的……否則等她收劍再劈出，怕是都已經挨了七八掌。
現在要麼不管不顧，黎素揮掌，自己就加大劈砍力道。
她兩只手也就堪堪抗衡，一只手如何抵擋得住？
那練的又不是外家功夫，掌力造成的傷害，如何能與劍氣相抗衡？
最後的結果，肯定是她受傷重，自己受傷輕……
但若是她再咄咄逼人一些，整個人纏上來，那就是以命搏命。
一旦兩人之間的距離完全消失，自己沒有辦法再揮劍，屆時肯定是要吃虧的。
想要破局，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在她拳頭落在自己身上之前，一劍砍斷她的脖子……但這顯然是做不到的。
她是鎮撫司，是朝廷中人。
自己跟著師叔混，也算朝廷中人。
雖然她殺人放火，偷雞摸狗，賭博成性……但她是個好姑娘。
這要是把她殺了，師叔肯定暴怒。
被逼無奈之下，只能加大力道，將她的劍擊飛，同時一掌迎上。
砰——！！
駭人氣勁瞬間爆發，將方圓數丈內的斷枝敗葉瞬間絞碎成粉沫。
黎素只覺得一股蠻勁順著掌心涌來，整個人直接倒滑出去十余丈，半途以手掌撐地堪堪穩住身形。
可尚未等她一口濁氣咽下，便見一縷凝實如金絲的光芒，沿著她的掌心經脈，如附骨之疽般一路瘋狂上躥！
尤其是那股淡淡的灼燒、酥麻、酸癢之感，讓她瞬間想起了不太好的回憶，雙腿不受控制的磨了磨。
黎素緊咬牙關，本想像當初一樣用內力阻斷，但沒想到這次來得更急、更猛，面色緋紅如醉，口中更是抑制不住的發出一聲低吟。
少女見狀，拾起長劍，仰天大笑︰“哈哈！陪你玩夠了，你現在中了我的情毒……已經不可能再跟我抗衡了。若是不想爆體而亡，就趕緊回去找個男人，或是關上門自娛自樂。我要去救人，勿念！晚些時候我會將她送回家的！”
說罷，少女身形一晃，踏著樹梢便要施展輕功飄然離去。
黎素大汗淋灕，雙膝綿軟無力，強撐著想要站起，但隨即一口鮮血吐出，美眸中滿是羞怒與殺意，死死瞪著那道黑衣背影，自牙縫中擠出一句︰“……原來你也是合歡宗余孽！！”
少女聞言，背影一個踉蹌。
……
與此同時，山道另一側。
宋昭寧沿著崎嶇不平的山路，一路未停，嘴唇因為缺氧已經慘白。
曾幾何時，她一直不懂，為什麼「上山容易下山難」？
但現在她知道了。
爬山的時候，再累也是腳踏實地，累了就停下來喘息；但是下山的時候，山路陡峭，身體前傾，根本就停不住。
如今膝蓋痛也就算了，關鍵是心神驚懼，走不了兩步就得摔跤，但即便摔得鼻青臉腫，也還是連喊痛的時間都沒有，一想到姑姑還在山上，她就得強忍著疼痛繼續跑。
“嫂……嫂……嫂嫂……我……我跑不動了……”
崇寧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小短腿邁得飛快，卻有些跟不上節奏。
話音未落，腳下一塊松動的亂石絆過。
眼瞅著崇寧就要摔倒，起初宋昭寧還想拎住她，但幾次過後她就放棄了，極快的蹲下來，一把抱住崇寧，然後咕嚕嚕的往前滾了滾。
尖銳的碎石瞬間劃破了嬌嫩的肌膚。
可她已經摔出了「經驗」，死死咬著牙痛哼了一聲，連傷口都無心察看，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一把拉起旁邊同樣摔得滿臉泥濘的崇寧，抹了把眼淚。帶著哭腔一個勁地往前跑。
“……崇寧乖，不能停！再堅持一會兒！姑姑還在等我們去救她呢……”
“……”
“……”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終于听見潺潺流水聲。
宋昭寧甚至都不肯多耽擱時間繞行小路，而是直接從灌木中鑽了過去。
刺耳的撕拉聲中，衣衫被剮蹭得破破爛爛，手臂上更是劃開一道道血痕。
謝婉兒原本還在「曬太陽」，無聊的時候，就用白皙如玉的腳趾戲弄著水中的游魚，滿滿都是悠哉悠哉的味道。
听見身後兵荒馬亂的聲音，轉頭瞧了一眼，然後就看見衣衫凌亂的宋昭寧，雙眼通紅的從灌木叢里鑽出。
“……婉兒姑娘！”
“你們怎麼了？”
謝婉兒慌忙起身，環顧一圈沒看到徐棠的身影，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追問︰“姑姑呢？怎麼就你們回來了？”
“……”
宋昭寧沒有回答，只是抓著謝婉兒的胳膊，一個勁的追問︰“……世子呢？姑姑……姑姑她……嗚嗚嗚……”
“……”
謝婉兒被攥得很痛，但是沒有掙扎，仰頭看向最高的那棵樹。
秦忌飛身而下，看了一眼髒兮兮的姑嫂倆，面色陡然陰沉了下來︰“怎麼了？別著急……慢慢說……”
宋昭寧瞧見秦忌，就像是瞧見了主心骨，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瞬間崩潰，腦海中一片空白。
松開謝婉兒之後，不顧一切地扎進秦忌的懷抱里，失聲痛哭起來。
謝婉兒︰“？？？”
“……”
秦忌也愣了愣，但眼下這個情況，似乎也管不了那麼多，只能輕拍她的背部，一個勁的安慰。
宋昭寧是想要趕緊將事情說出來的，但可能是路上要在崇寧面前強撐淡定，積攢了太多驚懼，現在心神放松，所有的委屈如潮水般涌出。
抽抽噎噎的哭著，每次想要開口，呼吸都有些喘不上氣。
但越喘不上氣就越急，越急就越喘不上氣，最後臉色漲得青紫，一副快要窒息的模樣。
秦忌趕緊捏住她的嘴巴讓她閉嘴，低頭看向崇寧，這才從崇寧嘴里知道徐棠遇見壞人的消息。
宋昭寧用力點點頭，雙手死死抓著秦忌的衣襟。
眼見她又要說話，秦忌一把將她推到謝婉兒懷里。
“帶她們兩個立刻下山……”
秦忌說完，一步踏出。
天地間一道玄色天雷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