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缨见姑姑如此，也识趣的不再追问，只当是徐国公府一贯的低调，随即转移话题追问：“那现在怎么办，姑姑能看出谁更优势吗？”
“看不出，只能看他们谁先撑不住。”
这俩人不仅拳法相同，就连步法也是相同的融会贯通。
换成徐棠小时候练武时常说的一句话：都是一个师傅教的，破不了招啊！
“……应该是秦忌占优势吧？我看他拳势更凶啊？”
“没，他们这等境界，输赢都在一瞬，暂时的优势都是假的。你觉得秦忌拳势更凶，不过是因为他长得更高更壮，然后喊声也更粗罢了。”
两人看似只是一攻一守，除了挥拳、格挡就是进退，但实际暗地里的门道很多。
简单的动作里，其实藏着的全都是别家功法的影子。
起初可能还只是希望通过武学之间的融会贯通，获取更多的优势……但是徐棠凭借阅历和经验都能看出的事情，当事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一人出招，一人随即拆招……
彼此之间变招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完全就是相互「炫技」。
这种情况下，谁若是先跟不上，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瑕疵，都会引起连锁的溃败。
而少女此时也发现，秦忌有些不对劲，提气变招的时候没有任何凝滞，完全就是信手拈来。
他说自己不熟练，还真不是信口开河。
秦忌则拧紧双眉，满心凝重。
自己从小就跟着娘亲练功，而且「早慧」，这些功法又都是江湖上早已失传的，无论这姑娘是从哪里学到的，练的时间终究不长，那在他面前无异于班门弄斧。
现在之所以相持不下，无非是因为对方内力比自己要雄浑，而且在武学上的造诣极其夸张。
偶尔露出的破绽，换成旁人是致命的，但她却总能填补缺口。
秦忌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韩老和戒色面前。
慕清寒是例外，她体内的已经叫做真气或者道韵了，在她面前自己连压力都感受不到，完全是放弃挣扎的。
可这姑娘才几岁啊？！
再者，这种照镜子的感觉真的是很不爽。
举例而言，就是打游戏的时候对手选了相同的角色，突然就理解她刚刚为什么会恼羞成怒了。
秦忌终究也是没忍住，不肯再傻傻的打下去，全身力气灌于一点！
轰——！！
两人拳臂相撞，脚下土地当即炸裂，狂暴的气浪硬生生造出一个宽逾数丈的深坑。
漫天草叶被气劲裹挟着，化为了飞刃向四周激射而去。
岳缨起初还是想帮忙的。
知道自己菜，帮不上忙，跟想要帮忙是两码事。
但是随着他们交手越酣，现在是一丝一毫想要帮忙的念头都没了……这哪里是她能掺和的战斗？
秦忌一拳砸出，本就破碎的上半身衣袍更加褴褛。
而少女面对这种程度的对撞，也做不到纹丝不动，身上的夜行服同样被气劲撕裂，滑向了草地另一头。
秦忌正欲再战，忽然盯着少女身上的淡淡金芒愣了愣。
少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叉腰挺胸，猖狂大笑：“哈哈！你以为只有你会金刚不坏吗？你可曾见过大成的金刚不坏？！”
说罢，她全身绽放璀璨金芒。
如同一轮沉坠凡间的煌煌大日！
徐棠和岳缨一时都有些睁不开眼。
唯独秦忌呆愣愣的看着，瞳孔剧震，有种三观尽毁的荒诞感觉。
这tm是什么？！
老子的钛合金狗眼瞎了！
少女却不管他心中如何想，双膝微屈，身体化作了金色的流光，悍然撞向秦忌。
徐棠这才后知后觉的看懂，秦忌身上的金色原来是金刚不坏。
岳缨也使劲揉揉眼睛，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也是和尚？”
这两个人太夸张了吧。
寻常的武功相似也就罢了，怎么连佛门绝学都会？
况且佛门也不收女弟子啊！
“……”
徐棠一时也看不透。
从颜色上看，确实是一模一样，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而且……
“你知道秦忌练了金刚不坏？”
徐棠转头看向岳缨，神色复杂，难以言表。
岳缨摇摇头，神色平静：“我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是什么硬气功呢，但她刚刚说的那句话，意思不就是说秦忌也用的这一招吗？”
“……那你为什么这么淡定？”
徐棠心里好奇，有种小猫抓挠的痒。
在她看来，秦忌的身份摆在那里，近水楼台先得月，学会再多失传的功法，都是正常的。
但是跟佛门扯上关系，那就不一样了。
徐棠实在想不通，秦忌是怎么学的。
要知道，玄阳和佛门向来不对付，他只能是偷学，但佛门外松内严，里面老妖怪很多，这种秘籍也不可能堂而皇之的摆在架子上，他怎么偷学？
可如果不是偷学，那就是佛门主动给他。
这就更不可能了，难道他背叛了玄阳？
“不可能的！”岳缨断然开口，言之凿凿地打断了徐棠的荒诞揣测。
徐棠挑眉，见她言之凿凿，狐疑追问：“为什么？”
岳缨叹了口气，无奈道：“佛门戒色啊，他又不是武痴，能为了一门功法做到这一步？况且真是武痴，要投也是投北桓去找武帝，怎么也轮不到那群和尚。整日吃斋念经有什么盼头，姑姑觉得他是这种人吗？”
“……那倒也是。”
徐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佛门是唯心的，单有功法完全没效果……甚至各个功法还都有点童子功的意思。
当然，所谓童子功，本意是指从小修行，而不是像戏本里所说的那样，阿猫阿狗随便得到一部秘籍，就因为没有近过女色，所以三两个月就神功大成，天下无敌。
女色难道是什么蚀骨毒药吗？
合欢宗有话要说。
佛门念经打坐，动辄十年、二十年，也并非是要固守元阳，而是越厉害的功法，越需要时间去磨。
再者，佛门跟寻常的江湖门派不同。
寻常的江湖门派，弟子不会，那就去问，掌门见不到，那就长老，长老见不到，也还有师兄、师弟，总是能问到的。
无非就是对方会不会教，以及自己能不能领悟。
但佛门就厉害了，全是神经病。
有话从来不直接说，都是顾左右而言他，然后美其名曰一个「悟」字。
例如一个小沙弥怎么都学不会招式，就问师兄为什么。
师兄不答，只是指了指一旁的水壶。
小沙弥盯着看了看，若有所思道：“师兄是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水沸也非一蹴而就？”
师兄摇摇头，笑道：“我说你是个沸物……”
诸如此类……耗费的时间自然要比旁人多。
况且某些淫僧、邪僧，妻妾成群，子女绕膝，实力却丝毫没有减弱，也能佐证，无非就是成不了高僧而已。
“况且他是秦忌啊……”
“什么意思？”徐棠没听懂。
“姑姑与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他做什么我都不惊讶。”
岳缨眯了眯眼，凝视秦忌的背影，心里泛起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
最初的那种好奇，似乎又回来了。
她起初就是被秦忌身上的某种特殊气质所吸引，所以脑袋一热，连劫教坊司的事情都敢去找他一个陌生人商量。
好奇是女人沉沦的开端。
因为好奇，所以接近；因为接近，所以熟悉；因为熟悉，所以欢喜……直到彻底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