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之后，秦忌艰难压制了体内躁动的气血。
大口喘着粗气，抬手朝蜷缩在另一头的徐棠勾了勾手指，瞧着颇为虚弱。
“过来！”
“……你没事了？”
徐棠将秦忌的外袍紧紧裹在身上，尽管是湿的，有些许凉意，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
她自己的衣服破破烂烂，给秦忌瞧见是雪上加霜。
如今她能做的事情不多，既是长辈，能多照顾一点就多照顾一点……总拖后腿，心里实在愧疚。
“……”
秦忌看出了她眼神里的担忧，知道刚刚信任的危机解决了，但人设不能崩。
“让你过来就过来！拿出夫为妻纲的态度！”
“？？？”
徐棠犹豫片刻，还是磨磨蹭蹭的挪了过去。
之前秦忌两次失控都忍住了，给人的感觉还是有一些些安心的。
甚至秦忌再次将掌心贴着她后背的时候，连心里的抗拒都削减了许多。
该看的看了，不该看的也不止看了一次，摸一摸怎么了？
而且真的很舒服……
随着秦忌的那一缕内力沿着经脉游走，徐棠的身体微微战栗了一下，缓缓合上眼眸，口中竟是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声满足而轻柔的喟叹。
但这一次，压制药力的过程明显没有那么顺利，徐棠能清晰的感受到秦忌内力的滞涩与断断续续，甚至还隐隐带着一丝干枯的虚浮感。
这个发现，让徐棠心中微微一动……
她自己也是习武之人，如何能不晓得秦忌的身体状况？
虽是上三品，但如今也算是「重伤未愈」。
如果说刚刚还是溪水潺潺，那现在就是在干涸的河道里掘地三尺，硬从那些泥土里挤出来的一点湿润。
如果徐棠此时回首，会看到他惨白的脸。
“……你还行不行？不行就算了，你能忍我也能忍！”
“你能忍个屁！刚刚要不是我撞破你在做那种事情……你知道你的下场会是什么吗？”
“……”
“做着做着气绝身亡，等明天我和岳缨推门的时候，你想想看那画面吧！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
徐棠脑补了一番，突然觉得被秦忌撞破也没那么难以接受……甚至有一种想要谢谢他撞破的荒诞冲动！
秦忌咬牙切齿的补充了一句：“原本我还想着花几个时辰帮你慢慢化解药力，但你长得太漂亮了……孤男寡女实在考验心性！我现在身体燥得厉害，肯定撑不了那么久，只能换个法子了。”
“什么法子？”
“尽可能的将药力凝到一处……然后在你的皮肉上划开一道口子，放些毒血出来！”
“那你刚刚怎么不做？”
“因为没用，药力溶于全身，哪能祛得那么干净？想让你止住欲望，非得把浑身血液放干不可……现在是没办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实在不行我就把你睡了，救你一命也救我一命，胜造十四级浮屠。”
徐棠脸色瞬间涨红，怒道：“你敢？！”
“别乱动！”
秦忌低声呵斥了一句。
挺好的，现在没有逃跑的意思，只是嘴上抗拒。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
屋外的夜色愈发深沉，破屋内除了风声就只能听见秦忌压抑的闷哼。
徐棠屁股都坐麻了，眼皮更是困得睁不开……但这恰恰证明秦忌的压制卓有成效。
只是越是如此，徐棠反倒越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随口问了一句：“……你真的是为了昭宁才做到这一步的？昭宁可是太子妃啊！”
这理由未免显得有些过于大逆不道了。
秦忌嗤笑一声，汗珠滴答滴答的砸在稻草上：“想啥呢？我刚刚不那么说，你能乖乖听我的话吗？”
徐棠深吸口气，皱眉问道：“那你是为了什么？咱们两家恩怨大得很！你就算救了我，我也未必会承你人情的……”
“那是你的事情，做人总得问心无愧才行。”秦忌坦坦荡荡的回答：“宋昭宁那边当然是很重要的原因，小媳妇那么可怜，谁瞧见了都会不忍心的，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但再重要那也是以后的事情，我只知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这又是为什么？”
“这种事情还需要为什么吗？”
秦忌一个劲的摇头：“太子妃又不会武功……当时你直接撒丫子跑，对方肯定追不上，等他们把昭宁和崇宁灭口，再拜托黎素灭他们的口，还有谁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是长辈！真要是这么做了，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那我是男人。”
“我是长辈！！”
“男人说话，女人闭嘴！”
啪——
清脆的响声在小屋里响起。
徐棠脸色再度涨红：“你做什么？！”
“打蚊子。”
“？？？”
徐棠肯定不信啊，觉得受到了莫大的欺辱。
但破天荒的是，如果是几个时辰前，秦忌敢做这种事，她肯定要宰了他……别的可以说意外，可这个和意外有什么关系？！
自己清清白白的姑娘，哪能受他如此冒犯？
但现在除了心里稍稍有些不满，竟然再没有别的情绪……甚至他越是凶神恶煞，自己就越是安心。
徐棠使劲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
真是昏了头了！！
怎么变得这么放荡？
秦忌随即转移话题：“再者，我爹当年做事确实不地道，你记恨这么多年，我大概也能理解……无非就是徐国公不在意，然后宋国公也不在意……”
“打住！我本来就没瞧上你爹！当初是年纪小，高祖说什么就是什么，过几年懂点事，心里只剩庆幸……长得那么寒碜，二十多岁就胡子拉碴。若不是陛下赐婚，我连看都不看他！我只是气他不打招呼，你知道我爹被京中笑话了多久吗？”
“理解。徐国公、宋国公不在意是臣子本分，我爹终究姓秦，事情做都已经做了，难不成让高祖把他砍了给徐国公赔罪？想也知道不可能……但你一个女子，又是苦主，这么多年未嫁，是真的被这件事拖累也好，还是瞧不上旁的男人，借这件事遮掩也罢，总归是冤有头债有主，谁也不能说什么。如今有机会，自是要父债子偿的。”
“……”
“况且都这个时辰了，京里也都知道我和岳缨来救你……若是带着你的尸体回去，岳缨那边怎么想我不管，但我丢不起这个人。我还想着把你带回去后，徐国公和宋国公他们对我一个小辈感恩戴德，然后陛下问起来，我就添油加醋，然后鼻孔朝天说一句「衣角微脏」～～”
“……嘚瑟！”
徐棠嘴角微微上扬。
“我这个年纪的男生喜欢嘚瑟很正常。”
“你又在讥讽我年纪大？”
“没有……抛开那些杂七杂八，之所以愿意救你，其实还有一个最最重要的原因！”
“……”
徐棠知道秦忌是故意卖关子，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是什么？”
“你的背摸起来真的很舒服，比绸缎还丝滑……”
秦忌嘿嘿笑了两声，满手玉脂凝香。
“？？？”
徐棠转头看了一眼。
秦忌嘴贱调戏她的时候，她应该冷眼而对。
但这次，看着他挂在苍白脸上的贱笑，她却是怎么都无法生出怒气来。
忽然就理解了昭宁对他的种种称赞……
如果他死了，昭宁和崇宁会伤心的吧？
自己若有什么三长两短，这份罪过最后会压到昭宁身上；那秦忌若有什么三长两短，这份罪过就会压到她和昭宁身上。
她自是无所谓的，但昭宁岂不是太可怜了？
身为长辈，能这么做吗？
“……”
徐棠膝盖并拢在一起，轻轻磨了磨，眼神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