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忌说完，宋昭宁突然沉默了。
她有点跟不上秦忌的节奏，脑子迷迷糊糊的。
明明母后刚刚在的时候，还一个劲的安慰自己，怎么世子来了却要逼着她道歉？
“道不道歉啊？”
秦忌一个劲的催促，身体抖个不停，吊儿郎当的模样：“你这人做错事没有愧疚的吗？你不知道男人的能力被女人质疑是一件很伤自尊的事情吗？我们俩认识也有几个月了，只要我在，天塌下来，你不是都该放宽心嘛？”
“……”
宋昭宁犹豫了一下，咬唇问道：“……那我道歉你就会开心吗？”
“当然！”
良久……
良久……
宋昭宁果然傻乎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秦忌听后，罕见的违背了「男女授受不亲」的规则，使劲揉了揉宋昭宁的脑袋，直到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世子？”
“……我原谅你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记住……解决不了的就告诉我，我出手，你就放心。哭！哭！哭！不知道泪水是咸的吗？多少老百姓吃盐都吃不起，你还这么糟蹋，真是奢侈！”
“？？？”
宋昭宁闻言，脚趾藏在被窝里，蜷起又松开。
不知道为什么。
之前被太子训斥……甚至都不能说训斥，只是平平淡淡的说话，她就畏畏缩缩的不敢开口。
但现在，她从没见过世子这么「凶」，可偏偏一点都不怕，心里还有一股暖流，沿着心口流向四肢百骸，浑身酥酥麻麻的。
秦忌挤出一抹微笑，作势要起身：“行了！瞧见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
宋昭宁听出了秦忌的言外之意，揉了揉眼睛，忙问道：“世子要走了吗？”
“难不成你要留我？”
秦忌哑然失笑，眼底掠过一丝促狭：“你就不怕我变成大灰狼一口把你吃了？”
“我……”
宋昭宁一时羞囧，双颊滚烫，指尖紧紧攥住被角，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实在是很不成体统。
明明知道是杀头的罪名，但偏偏宋昭宁心里，是想要让秦忌留下的。
倒不是因为什么龌龊的理由，纯粹是觉得秦忌留下之后，心里会很安稳。
秦忌见状，隔着被褥，轻轻拍了拍宋昭宁的手背，柔声宽慰道：“走了！你睡吧！记得忘记我来过……睡醒之后就可以等着别人来通传姑姑没事了。我若是不来这一趟，你今晚非得自己把自己憋死不成！出息！”
秦忌说完，从宋昭宁的床上爬下来，然后小声念叨了两句慕清寒。
但出人意料的是，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唯有烛火轻摇。
良久……
良久……
“世子？”
宋昭宁压着嗓音，怯生生唤了一句。
在她眼中，秦忌就只是在发呆而已。
秦忌摸了摸鼻子，神色微窘：“道尊没搭理我。”
“啊？那怎么办？从窗户翻出去吗？”
秦忌摇摇头：“我现在受了点小伤，行动不便，怕是出去就要被逮住。”
“……伤势很重吗？”
宋昭宁眉宇间忧色骤起，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秦忌摆摆手，云淡风轻：“都说了是小伤，休养几天就行。”
“那……世子难不成要在我这住上几天？”宋昭宁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问完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大胆！！
秦忌皱眉想了想，说道：“我来的时候，她说给我一炷香的时间，外男私闯太子妃寝殿，性质还挺严重的，她应该不会诓我……想来是时候没到吧？”
“哦……那就好。”
宋昭宁拍了拍胸脯，宽心之余，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心情，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赶忙起身道：“我找条毛巾给你吧？”
“我要毛巾做什么？”
“世子衣衫不是湿的吗？”
宋昭宁盯着秦忌，理直气壮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秦忌的衣服为什么湿，但刚刚他躲在被窝里的时候……自己难免会碰到，触感有点凉凉的。
而且……
宋昭宁抬手，凑到鼻尖嗅了嗅。
“好香啊！”
“？？？”
秦忌很尴尬。
如果坦白的话，宋昭宁会羞愤的一头撞死吧？
算了……「与人为善」是他的处世宗旨。
“我就算了，这样吧！你找两件你的衣服给我。”
“啊？”
“你想哪去了？”
秦忌瞧见小媳妇脸颊红红，猜都猜得到她在胡思乱想，忙解释：“山高林密，难免有剐蹭，姑姑她们的衣服都有点破……明日回京容易被人误会，换身衣服相互作证，还能说是偷来的。”
“哦～～”
宋昭宁乖巧的应了一声，蹑手蹑脚的走到装衣服的箱子前，蹲下身翻翻捡捡。
秦忌只是瞧了一眼，就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因为刚洗完澡的原因，宋昭宁只穿着寝衣，本就单薄，尽管夜色昏暗，但他视力惊人，还是隐隐透出肉色。
再者，她的身材本就婀娜，屈膝蹲身之时，更显别样风情。
自削瘦的蝴蝶骨一路向下，在不堪一握的纤腰处骤然收束，而后又如山峦般陡然向外饱满隆起的惊心动魄弧度……
看长相，是少女柳芽抽枝的鲜活；看身材，又是少女不具备的丰腴。
那种滋味，经常教训姑姑的他最清楚。
男人的青春期，就是不知疲倦。
常言道：美人绝色，就是垂首不见足尖。
秦忌低头看了一眼，同样看不见足尖。
谁还不是个转轮王呢？
然后……
“啪！”
宋昭宁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秦忌给了自己一巴掌，满脸错愕的望着他：“……世子？”
“没事，有蚊子。”
秦忌一脸心虚的移开目光，疼得他龇牙咧嘴：“找到了吗？”
“嗯！”
宋昭宁懵懂地点了点头，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没多想，赶忙将手里的一沓衣服捧了过来：“就这些……世子看看哪件合适。”
她入宫至今，宫中繁礼诸多，很多规矩到现在都还记不太清。
所以每日的衣着，都是由母后安排的女官照料。
依时日吉凶、场合规制……何时着素、何时着锦，何时佩何纹样，皆有祖制。
箱子里这些，还是她陪嫁的物件，都许久没碰过了。
秦忌强迫自己的视线从她领口处移走，伸手接过这沓衣物，随意挑拣起来。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整个人愣住。
其中一件衣服里，赫然夹着一条肚兜。
肚兜这玩意儿，主要是为了减少摩擦，所以用料多贴肤，也多是素色，了不起绣点花鸟在上面。
但这条却是薄如蝉翼，上面还密密麻麻的用金丝绣着鸳鸯，按理说应该是很杂乱的，但偏偏最该绣着图案的地方没绣，可谓是「一览无遗」，一看就知道不是日常所穿。
这个应该算是闺房之乐吧？
小媳妇竟还懂这些？
明明平常给人的感觉还不如知夏。
“……世子？”
宋昭宁见秦忌看直了眼睛，半晌没动静，有些好奇的踮脚、探头，顺着他的视线瞧了一眼。
几乎是瞬间……
宋昭宁的小脸在夜色中都「唰」的一声红透，喉咙里发出小兽落入陷阱一般的悲鸣，慌忙抬手将那条肚兜抢了回来，扭扭捏捏的藏在身后，浑身颤个不停。
“……这，这是我嫁人时候，母亲准备的……我……我没用过，忘记还夹在里面了……”
“……”
瞧见宋昭宁急得语无伦次，秦忌点点头，心想：你到现在都还是处子之身，能用什么？
随后更是一本正经的转移话题，问道：“那还有没有别的？怎么个个上面都有凤纹？”
“没……没有了……”
宋昭宁红着脸，细若蚊蝇地答道： “我的衣服上或多或少都有凤纹。”
“那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吧，你睡你的，我坐一会儿。”
“哦……”
宋昭宁如逢大赦，慌里慌张地将那一沓衣服塞回箱子里，然后蹑手蹑脚的重新爬回床上。
原本知道姑姑平安无事，心里还是挺安稳的。
但现在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翻来覆去地调整了好几次睡姿，却怎么也睡不着，甚至脸颊还越发滚烫，只能悄悄用小手捂着脸颊降温。
偶尔捂得时间长了，连掌心也热，就在墙上磨蹭几下，等降温了再继续捧着。
良久……
良久……
宋昭宁侧过身，看着端坐桌边，背对着他的秦忌，壮着胆子唤了一句：“世子？”
“嗯？”
“你能不能跟我讲讲你是怎么救姑姑的啊？”
“怎么？担心我哄你？”
“不是！我信世子！”
“那你还不睡觉？”
“睡不着，想听。”
“……”
秦忌嫌麻烦，本想拒绝，但小媳妇少有求人的时候。
考虑到屋外还有宫女。
声音小了，宋昭宁听不见；声音大了，又怕东窗事发，就只能坐到床边的脚凳那里，背靠着床榻絮絮叨叨。
……
公主府里。
楚瑶蜷缩在被褥里打了个喷嚏，好像有点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