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晨光穿透窗纸，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令狐冲盯着光柱中那几颗翻滚的灰尘发呆。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推拿”消耗了他太多的心神，此刻浑身的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泛酸水。
这就是这具身体的现状，内力全失，像台没油的发动机，稍微轰两脚油门就得趴窝。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节奏平稳，落地无声，这是内家功夫练到火候的表现。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
岳不群一身紫袍，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儒雅微笑，手里竟亲自端着一个黑釉药碗走了进来。
“冲儿，醒了？”岳不群的声音温润醇厚，透着股慈父般的关切。
“为师昨夜翻阅医典，特意为你调配了这碗‘紫霞养生汤’，虽然药性猛了些，但对你恢复经脉大有裨益。”
令狐冲撑着身子坐起来，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师父……这种粗活怎能劳您大驾，让师弟们来便是。”
嘴上说着，职业本能却让他瞬间紧绷。
就在岳不群将碗递到面前的一刹那，令狐冲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炸出一片猩红：
【高危预警！剧本强制变动】
【检测物：高浓度钩吻碱（俗称断肠草提取液）】
【毒性分析：神经毒素。
饮用后先抑制呼吸中枢，继而导致心肌麻痹。】
【致死时间：半个时辰内经脉尽碎，死状酷似走火入魔。】
好家伙，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留啊。
连“观察期”都省了，直接快进到“清理门户”？
令狐冲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喂了狗，这哪里是养生汤，分明是阎王爷的邀请函。
但他脸上不敢露半分破绽，伸出双手，颤颤巍巍地去接那只碗。
随着距离拉近，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作为在急诊科连轴转过的实习狗，令狐冲对气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他在那层厚重的参芪味掩盖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苦杏仁混杂着金属锈蚀的酸涩味。
这就是断肠草特有的草酸辛辣感。
岳不群这老阴比，为了掩盖这股味道，怕是加了不少甘草和蜂蜜。
“趁热喝，凉了药效就散了。”
岳不群目光灼灼，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死死盯着令狐冲的喉结，仿佛在期待那吞咽的一瞬。
就在这时，门口人影一闪。
“师兄，冲儿醒了？”宁中则跨进门槛，手里还拿着一卷刚换下的绷带，眼圈有些发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机会来了。
令狐冲接过药碗的手指猛地一阵痉挛，像是帕金森晚期发作，手腕不受控制地向外一翻。
“哐当！”
黑釉碗重重砸在床边的花架上，滚烫的药汤泼了一地，大半都浇在了那盆原本郁郁葱葱的文竹盆景上。
“冲儿！”
“啊……师父恕罪！”令狐冲顺势整个人从床上栽下来，一脸惶恐与痛苦。
“弟子手腕……手腕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像是断了一样……”
岳不群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那股即将得逞的快感瞬间变成了恼怒。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换上一副痛惜的表情，伸手要去扶令狐冲：“无妨无妨，一碗药而已，再煎便是。”
然而，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滋滋”声。
宁中则原本正要去扶令狐冲，目光却被那盆文竹吸引了过去。
只见刚才还翠绿欲滴的叶片，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黄、蜷缩；
最后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焦黑色，仿佛被烈火燎过一般。
几滴溅在泥土上的药汁，甚至冒起了丝丝白烟。
宁中则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是江湖儿女，虽然不懂医理，但常识还是有的。
什么补药能把植物“补”死？
“这……”宁中则指着那盆枯死的文竹，声音都在发抖，“师兄，这汤里……”
门外候着的四弟子施戴子听到动静，探头进来，一脸憨直地补了一刀：
“师娘，这药是师父天没亮就去药房亲自抓的，熬了足足两个时辰。
除了师父谁都没经手，说是用了几味猛药，专治大师兄的内伤。”
这一记神助攻，简直堪比教科书。
令狐冲趴在地上，心里给施戴子点了一百个赞。
岳不群脸色微变，但到底是老江湖，瞬间便镇定下来，轻叹一声：
“师妹，你有所不知。冲儿经脉萎缩，非虎狼之药不能重开。
这汤里加了烈性的硫磺与雄黄，乃是‘以毒攻毒’的路子。
草木柔弱，自然受不住这等金石之气，但于人而言，却是救命的猛药。”
这番鬼话，若是放在昨天，宁中则或许就信了。
可经历了昨夜那场“推宫过血”，早已在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此刻看着那盆死得透透的文竹，她只觉得脊背发凉。
“既然是猛药，那就更要在医者看护下服用。”
岳不群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上前一步，看似搀扶，实则手指如铁钳般扣住令狐冲的肩井穴。
“冲儿这伤势比我想的要重，此处环境嘈杂，不利静养。我已在后山朝阳洞备下静室，这几日便由我亲自为他运功疗伤。”
去后山？那是真要人间蒸发了。
令狐冲只觉肩头剧痛，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知道，这时候若是硬顶，岳不群绝对会强行带人走。
必须展示价值，同时卖惨。
“嘶——”令狐冲倒吸一口凉气，没有挣扎，反而用另一只还能动的手，闪电般在自己麻痹的右臂上连点三下。
这一手，用的是现代康复医学中的神经刺激点，但在外人看来，却是极高明的点穴手法。
紧接着，他咬紧牙关，猛地一扭脖子。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
令狐冲利用颈椎的微调，瞬间冲开了被岳不群封锁的气血，脸色虽然惨白如纸，但眼神却瞬间清明。
“师父厚爱，弟子心领。”令狐冲满头冷汗，却强撑着挤出一丝笑。
“只是弟子方才自查，发现经络已呈‘枯木’之兆，稍有搬动便可能寸断。
刚才弟子斗胆用‘自我正骨术’勉强续接了颈椎气血，此刻绝不能移动分毫，否则……真的就瘫了。”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配合那声清脆的骨鸣，极具视觉冲击力。
系统面板跳动：
【宁中则信任度突破临界点！】
【状态更新：母性爆发/极度护短】
果然，宁中则一把推开了岳不群的手。
“不能动！”她像一只护崽的母狮子，直接挡在了令狐冲身前，直视着岳不群的眼睛。
“师兄，冲儿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要折腾他？后山阴冷潮湿，哪里比得上这里？”
“师妹，我也是为了……”
“就在这治！”宁中则的声音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强硬。
“这几日，我就搬个软塌守在这一直照顾冲儿。药材我自己去抓，汤药我自己来熬，就不劳烦师兄费心了！”
这话里的潜台词已经快要溢出来了：我不信你熬的药。
岳不群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看着宁中则那决绝的眼神，他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为。
若是强行带走，夫妻必然决裂，到时候伪君子的面具就戴不住了。
“也好。”
良久，岳不群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笑脸。
“既然师妹不辞辛劳，那自然是最好的。冲儿，你好生养伤，莫要辜负了你师娘的一片苦心。”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那盆枯死的文竹，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萧索。
直到岳不群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令狐冲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床榻上。
赌赢了。
但这也意味着，彻底撕破脸的日子不远了。
宁中则红着眼眶，默默收拾着地上的残局。
令狐冲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棋。
有了师娘这把保护伞，暂时死不了，但要想翻盘，光靠躲是不行的。
他需要帮手，还需要钱。
“师娘，”令狐冲虚弱地开口。
“既然要抓药，能不能让六师弟高根明过来一趟？
他管着门里的采买，路子熟，我有些生僻的药材，得细细嘱咐他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