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警告紅燈在視網膜上瘋狂閃爍，頻率快得像瀕死病人的心電圖。
五十米。
這根本不是安全距離，對于余滄海這種已經把輕功練到違反物理定律的宗師級高手來說，也就是眨兩下眼的功夫。
此時已摔倒在地的余人彥還在抽搐。
脊柱阻滯造成的癱瘓讓他像條被抽了骨頭的蛇，嘴里吐著血沫，眼神里的怨毒正逐漸渙散。
作為醫生，令狐沖很清楚這貨的頸椎剛才那一摔已經造成了不可逆的腦干損傷。
現在的抽搐不過是神經系統的最後一次狂歡。
不能讓尸體留在這兒。
案發現場必須保持一種“生不見人死不見尸”的懸疑感，這是讓余滄海發瘋的最佳催化劑。
令狐沖一把揪住余人彥的領口，像拖死狗一樣把他甩進了櫃台後那塊早已松動的地板縫隙——那是酒肆平時儲酒的地窖。
“下去。”令狐沖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在下醫囑，不容反駁。
他一腳將還在發愣的林平之踹進了地窖入口。
隨即伸手扣住寧中則的手腕，兩人幾乎是貼著地板滑進了那個散發著霉味和酒氣的黑暗空間。
頭頂的地板剛合上，那個偽裝用的破酒缸還沒來得及完全歸位，一股磅礡如海嘯般的掌風就直接轟碎了酒肆的大門。
這一聲巨響震得地窖頂棚灰土簌簌直落。
令狐沖即便隔著厚實的木板和土層，也能感覺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這就是宗師級的內力場，如果是前世的醫學儀器，現在的輻射讀數估計已經爆表了。
透過木板縫隙透進來的微光，能看到一雙青色的布鞋踩在了剛才余人彥躺過的地方。
那一攤血跡還沒干，在昏暗的酒肆里顯得格外刺眼。
“人呢！我的兒啊！”
一聲淒厲的咆哮在頭頂炸響，緊接著是木材碎裂的脆響。
余滄海顯然已經看到了地上的血，卻找不到尸體，這種未知的恐懼瞬間點燃了他積壓已久的暴虐。
砰！
厚實的櫃台被一掌拍得粉碎。
無數尖銳的木刺像彈片一樣四散飛濺，其中幾根甚至穿透了地窖入口那腐朽的木板，帶著勁風直插下來。
令狐沖反應極快，他猛地轉身，將寧中則按在牆壁上。
左手閃電般探出，護住了她的後腦勺，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擋住了落下的灰土和碎屑。
地窖空間本就狹窄，堆滿了陳年的酒壇，剩下的空間只能勉強容納三人。
為了避開落下的碎片，令狐沖不得不整個人壓向寧中則。
兩人的距離瞬間歸零。
寧中則的背脊緊貼著冰冷的石壁，身前卻是令狐沖滾燙的胸膛。
她甚至能隔著單薄的衣衫感覺到這孩子強有力的心跳。
那股充滿了男性荷爾蒙的氣息混合著地窖里的酒香，霸道地鑽進她的鼻腔。
這種姿勢太過曖昧，哪怕是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這位守身如玉十二年的寧女俠，耳根子也瞬間燒紅了一片。
“噓——”令狐沖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示意旁邊嚇得想尖叫的林平之閉嘴。
系統視野中，一道道淡藍色的波紋正在從頭頂向下掃描，那是余滄海釋放出的感知波。
這種高手的五感已經強化到了類似雷達的地步，只要稍微有一點呼吸或者心跳的異常，立刻就會被鎖定。
令狐沖迅速調整呼吸頻率，運轉起那套不知名的“胎息法”。
他的心跳迅速降至每分鐘二十次以下，體溫開始收斂，整個人在熱成像視野中仿佛變成了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同時，他一只手按在寧中則背後的命門穴，一股柔和的真氣渡過去，強行幫她鎖住了氣機；
另一只腳則死死踩住林平之的腳面，痛覺刺激讓這小子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頭頂的咆哮聲還在繼續，那雙青色布鞋在入口附近徘徊了幾次，甚至有幾次鞋底就在令狐沖頭頂三寸處停頓。
但最終都被厚實的陳年酒壇和那股濃郁的酒氣干擾，未能穿透這層天然的屏蔽層。
【系統提示︰目標余滄海感知判定失敗。】
令狐沖暗暗松了口氣，視線卻透過地窖上方一個不起眼的通風孔，鎖定了酒肆外的一棵老柳樹。
那是勞德諾。
這個平日里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華山二弟子，此刻正趁著混亂，用指甲在柳樹皮上飛快地刻畫著什麼。
“師娘，看那里。”令狐沖湊到寧中則耳邊，聲音輕得像是氣流的震動。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上，讓她身子微微一顫。
順著令狐沖指引的方向，寧中則看到了令她心寒的一幕。
勞德諾刻完標記後，警惕地四下張望。
他的左手下意識地按在腰間的劍柄上，大拇指不是像華山弟子那樣扣在護手上。
而是習慣性地頂在劍柄末端的雲紋處——那是嵩山派十七路長劍的起手式習慣，為了方便隨時發動“萬岳朝宗”。
如果說之前令狐沖的話只是在她心里埋下了懷疑的種子，那麼現在這個下意識的肌肉記憶，就是鐵一般的實錘。
寧中則眼中的驚愕逐漸轉為失望，最後凝結成一抹冷意。
“一把火燒了！不管是死是活，就算是化成灰，老子也要把他燒出來！”
頭頂傳來余滄海歇斯底里的怒吼。
這矮子找不到人，竟然打算毀尸滅跡逼人現身。
緊接著，濃烈的煤油味順著縫隙鑽了進來。
“瘋子。”令狐沖心里罵了一句。
這可是福州城鬧市區，這家伙真把這里當青城山後院了。
火光瞬間騰起，熱浪透過地板開始炙烤地窖。
如果不做處理，這地窖馬上就會變成一個悶燒罐，里面的人全得變熟肉。
令狐沖目光掃過腳邊那幾壇被震裂的陳年女兒紅，腦中迅速構建出一個流體力學模型。
他沒有慌亂，而是不動聲色地伸腳，精準地踢碎了左側兩個裝滿水的酒壇——那是店家用來勾兌劣質酒的生水。
水流混合著溢出的低度酒液，沿著地窖地勢低窪處流淌，迅速在三人周圍形成了一個環形的潮濕帶。
火焰雖然凶猛，但一旦接觸到這層濕潤的防火帶，勢頭便會被遏制。
“走！去福威鏢局！那小畜生肯定跑回家了！”
余滄海顯然沒耐心等火燒完，剛才那一瞬的感知讓他隱約覺得林家老宅那邊有更重要的氣機牽引——
那是《闢邪劍譜》的誘惑，也是令狐沖之前故意釋放出的誘餌。
馬蹄聲急促遠去，系統雷達上的紅點迅速拉開了距離。
令狐沖並沒有急著出去，而是耐心地數了三十個數。
確認那股宗師級的壓迫感徹底消失後，才伸手推開了地窖側面早已備好的暗門。
就在寧中則準備起身時，令狐沖“不經意”地撞了一下身後的木架。
叮當。
一塊沉甸甸的銅牌從黑暗中跌落，正好滾到了寧中則的腳邊。
借著外面透進來的火光，銅牌上那只展翅欲飛的嵩山神雕顯得格外刺眼。
這是剛才在混亂中，令狐沖利用“妙手空空”的手法，從那個“昏迷”的勞德諾身上順下來的。
現在正好物歸原主——當然，是在最合適的觀眾面前。
寧中則撿起那塊還帶著體溫的令牌，指節捏得發白，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將令牌收入懷中，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毅。
“師娘，火勢大了，我們也該去赴林總鏢頭的‘家宴’了。”
令狐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像個沒事人一樣拉起已經嚇癱的林平之。
“這小子再不送回去，林震南夫婦怕是要把福州城翻過來了。”
外面的雨不知何時停了，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和暴雨後的土腥氣。
福威鏢局的方向，燈火通明，卻靜得有些詭異。
就像是一頭張開大口等待獵物的巨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