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瓦楞急促地流淌，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污秽都冲刷干净。
令狐冲站在院中，微微仰头。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却浇不灭他眼中那两簇幽冷的鬼火。
在他的视界里，漆黑的夜空被纵横交错的淡蓝色数据线分割成了无数个几何切面。
房顶上，史镖头毕竟是在刀口舔血多年的老江湖。
虽然被林平之这不要命的气势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这小子空有一身暴涨的内力，招式却乱得像个刚学会拿筷子的稚童。
“原来是个雏儿！”
史镖头狞笑一声，脚下踩着滑腻的青苔，身形诡异地一扭，竟贴着林平之刺来的剑锋滑了过去。
他左手的火折子没灭，右手那一记阴损的“黑虎掏心”却直奔林平之毫无防备的下腹。
林平之大惊失色，脚下一滑，整个人在湿滑的瓦片上失去了平衡，像只笨拙的鸭子向后仰倒。
如果是以前的令狐冲，这会儿大概已经拔剑飞身去救了。
但现在的令狐冲，只是冷静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就像是在急诊室里指导实习生做心包穿刺的主治医师。
【系统运算完成。】
【最佳切入点：右侧极泉穴。】
【预判轨迹：向左偏移15度。】
“别慌。”令狐冲的声音穿透雨幕，平稳得让人发指，“身体左倾，剑尖下沉三分，切他腋下三寸极泉穴！”
这指令没头没脑，完全不合剑理。
但对于此刻六神无主的林平之来说，这就是救命的稻草。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按照指令做出了反应。
原本正在向后倒的身躯强行向左一拧，手中那柄早已没了章法的短剑，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
以一个极其刁钻、极其别扭的角度，自下而上地撩了出去。
噗嗤。
一声轻响，那是利刃切入软组织的闷声。
史镖头那记势在必得的杀招僵在了半空。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感觉整条右臂像是瞬间断了电的机器，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
腋下的大筋，断了。
那颗原本紧紧攥着的霹雳雷火弹，顺着他松开的手掌滑落，在这个重力加速度下，直直坠向地面。
令狐冲眼皮都没抬一下，右手轻飘飘地探出，掌心内凹，使了一招绵柔至极的“云手”。
那颗足以炸毁半个医馆的雷火弹，就像是个听话的橘子，稳稳停在了他的掌心。
“啧，危险品回收成功。”
令狐冲随手掐灭了仍在燃烧的引信，顺手将这玩意儿扔进了旁边的水缸里，发出一声令人安心的“刺啦”声。
房顶上的史镖头捂着喷血的腋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身欲逃。
就在这时，旁边的暗巷里突然窜出两道黑影。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那是两个青城派的死士，身手比史镖头还要矫健，一左一右，如同两只捕食的苍鹰，踩着房檐直扑还没站稳的林平之。
此时的林平之刚尝到血腥味，既兴奋又恐惧，手中的剑哆哆嗦嗦地想要摆出华山剑法的起手式。
“蠢货。”
令狐冲冷哼一声，“谁让你用华山剑法了？那是用来表演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他盯着那两个飞扑而下的身影，眼中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把他们当成刚才那具大体老师。”令狐冲的语速骤然加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别想招式，想结构。”
“左边那个，膝盖髌骨下方两寸，挑！”
林平之闻言，手中的剑不再画圈，而是像手术刀一样直刺而出。
咔嚓。
左边那名青城弟子甚至还没落地，小腿迎面骨的韧带就被精准挑断。
整个人惨叫着从半空栽了下来，脸着地，摔在瓦片上发出一声闷响。
“右边那个，咽喉正中，环状软骨下缘，切！”
这一次，林平之没有丝毫犹豫。
他眼中的世界仿佛变了。
不再是晃动的人影和闪烁的刀光，而是变成了令狐冲口中那一个个脆弱的解剖结构。
他身形一矮，避开对方的钢刀，手中的短剑如同毒蛇吐信，在那人的喉结下方轻轻一抹。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剑花。
只有气管被切开时，空气极速泄漏发出的嘶嘶声。
那名青城弟子捂着脖子，双眼暴突，只有进气没出气，身子软软地瘫倒在雨水中，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剩下的史镖头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刚想从另一侧跳房逃跑，却觉得脚踝一凉。
林平之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后，手中短剑依旧还在滴血，眼神空洞而冰冷，完全是在执行最后一道指令。
“跟腱，断离。”
三具躯体，或是哀嚎翻滚，或是死寂无声，横七竖八地躺在屋顶和暗巷中。
雨还在下，将红色的血水冲进排水沟，汇成一股股触目惊心的溪流。
宁中则站在廊下，手里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垂下。
她看着雨幕中那个如同提线木偶般精准杀戮的少年，又转头看向那个正若无其事地擦着手上雨水的大徒弟。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她熟悉的江湖争斗，没有“你来我往”，没有“承让指教”。
这就单纯是一场处于绝对掌控之下的……外科手术。
令狐冲站在那里，虽然没有出一剑，却仿佛是这雨夜里唯一的神只，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经络。
“师……师兄……”
林平之从房顶跃下，踉跄着走到令狐冲面前。
他浑身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看着自己的双手，剧烈地喘息着；
眼中那股嗜血的狂热正在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次剥夺他人生命的战栗。
“做得不错。”
令狐冲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扔到林平之脸上，“把脸擦擦，血腥味太重，容易招苍蝇。”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屋，给这场血腥的实习课做个总结陈词时；
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红色的警报光芒瞬间盖过了所有数据。
【高危警报！】
【检测到宗师级能量波动！】
【非法入侵正在进行……】
令狐冲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向医馆的构造图，一个刺眼的红点并没有出现在正门或者屋顶。
而是像一只无声的幽灵，突兀地出现在了医馆最深处的密室后墙外。
那里，是存放贵重药材的地方，也是此刻唯一防守空虚的死角。
而更让令狐冲心脏漏跳一拍的是，那个红点所标注的身份伪装下，透着一股他无比熟悉的紫色氤氲气息。
这种气息，他在华山朝夕相处了十几年。
“师娘。”
令狐冲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有些反常，刚才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么了？”宁中则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这医馆的后墙……”令狐冲死死盯着那个正在缓慢穿墙而入的红点，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是不是刚修过？”
一声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砖石碎裂声；
即便在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下，依然清晰地钻进了令狐冲那经过系统强化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