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黏腻的温柔，但这对于此时的令狐冲来说，只意味着空气湿度过大，不利于酒精挥发。
他在距离梅庄大门五百米处的上风口，租下了一间废弃的榨油坊。
这里地势略高，穿堂风刚好能把屋里的气味像精确制导导弹一样，送进梅庄那两扇朱红大门的门缝里。
仪琳小脸被炉火映得通红，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根用竹筒和锡纸临时拼凑出来的冷凝管。
她虽然看不懂令狐冲画的那些名为“减压蒸馏”的鬼画符图纸；
但令狐师兄说这是给师娘治病的药引，她便做得比念经还要虔诚。
令狐冲盯着简易压力表——其实就是个改在大瓦罐上的气压平衡阀，心里默算着沸点。
这个时代的酒，度数撑死也就二十度，名为佳酿，实为甜水。
而他现在正在做的，是利用低压环境降低沸点，提纯出接近六十度的“生命之水”。
对于一个长期处于戒断状态的重度酒精依赖患者来说，这种高浓度的乙醇分子，无异于直接轰炸多巴胺受体的核武器。
视网膜右下角的半透明界面上，风向数据正在实时跳动：【东南风，风速3级，扩散效率92%】。
更重要的是那张热力地图。
梅庄那个代表着“丹青生”的蓝色光点，原本还在后院慢悠悠地晃荡，像是只晒太阳的老猫。
但在第一缕经过提纯的酒香顺风飘出的瞬间，那个光点突然僵住了。
三秒后，蓝点变成了刺眼的橙色，并开始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加速度直线向榨油坊冲来。
来了。
令狐冲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伸手调整了一下冷凝管的滴落速度，让那种浓郁到近乎暴力的酒香更加肆无忌惮地爆发出来。
这哪里是酿酒，这分明是在进行一场针对特定人群的生化诱捕。
嘭的一声巨响，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般冲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泼风大刀，怒目圆睁，显然是把这股不知哪来的怪味当成了什么其心可诛的毒烟。
“何方妖孽，竟敢在梅庄门口放……”
丹青生的吼声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当他真正置身于这间屋子；
被那股浓度高达百分之六十的酒精蒸汽全方位无死角包裹时，他手里的大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味道太霸道了。
它不像寻常汾酒那样绵软，也不像西域葡萄酒那样酸涩；
它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顺着鼻腔直插天灵盖，瞬间唤醒了他体内每一个沉睡的酒虫。
令狐冲连头都没回，手里依旧稳稳地拿着瓷勺，接着刚滴落的一勺透明液体。
仿佛身后站着的不是一位江湖一流高手，而是一个等着挂号的普通病患。
好酒……不，这是仙酿……这简直是……
丹青生双腿一软，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了两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为典型的生理性渴望状态。
系统在他头顶适时地打出了标签：
【重度成瘾：理智防线崩塌中】
【当前诉求：为了这一口，他愿意把亲爹卖了（如果有的话）】
“你这汉子好生无礼。”
令狐冲这才转过身，眉头微皱，用一种看捣乱家属的眼神扫了丹青生一眼。
“这里是制药坊，若是惊扰了药气，我师娘的伤势你赔得起吗？”
药？
丹青生瞪大了牛眼，鼻翼疯狂抽动，贪婪地吸食着空气中的分子。
“你管这叫药？
这是‘提神散瘀浓缩基’。”
令狐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顺手拿起一个小瓷杯，接了半两刚刚出炉的酒液，在丹青生眼前晃了晃
“家师……咳，家母重伤初愈，气血瘀滞，非得用这烈性之物行气活血不可。”
那清冽的酒液在杯中轻晃，散发出的香气简直要了丹青生的老命。
他喉结剧烈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作坊里清晰可闻。
“小兄弟……不，神医！”
丹青生此时哪里还有半分梅庄四庄主的威风，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这药基……能不能匀给老夫一口？
就一口！
老夫愿用这套泼风刀法……不，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老夫也去给你摘下来！”
令狐冲心里暗笑，鱼咬钩了，而且咬得死死的。
他不紧不慢地将那杯酒倒回瓦罐，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清脆响声，脸上却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这可是救命的东西，每一滴都要精准计量。
不过……我看阁下印堂发黑，手腕轻微颤抖，似乎也有隐疾？”
丹青生一愣：“我没病啊？”
“不，你有。”
令狐冲指了指他的手腕。
“那是长期握笔或持剑导致的腕管综合征，如果不及时治疗，你的剑法这辈子都别想再进一步。
对了，你是不是还有位朋友，经常写字写到手腕僵硬，笔力不济？”
丹青生猛地一拍大腿：
“神了！
我三哥秃笔翁正是如此！
每每写到狂草处便难以为继，为此不知摔了多少支秃笔！”
“那就是了。”
令狐冲叹了口气，一副医者仁心的模样。
“既然遇上了，也是缘分。
这药酒虽然珍贵，但若能以此为引，配合针灸，倒是能治一治你那位朋友的顽疾。
只是这梅庄规矩森严……”
“去他娘的规矩！”
丹青生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瓦罐里的琼浆玉液，一把抓起地上的大刀，拉住令狐冲的袖子就往外拽。
“走走走！
只要能治好三哥的手，别说进庄，以后梅庄就是你家后花园！
这酒……哪怕剩个底儿给我就行！”
令狐冲半推半就地收拾了“药箱”，示意仪琳留在原地看火，自己则跟着丹青生向梅庄走去。
穿过几道幽深的石径，那两扇充满岁月沧桑感的朱红大门缓缓开启。
就在令狐冲的一只脚跨过门槛的瞬间，原本平静的系统界面突然像是被泼了一盆狗血，瞬间变得通红一片。
警告的弹窗在他视野中央疯狂闪烁，那颜色红得发黑，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警告！踏入极度危险区域】
【检测到高能生命体反应】
【目标位置：地下一层（垂直深度40米）】
【姓名：任我行】
【状态：狂暴蓄力中（理智值低于5%）】
【系统判定：检测到宿主当前气运值溢出，可开启特殊互动——‘概念掠夺’】
令狐冲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哪里是梅庄，这分明就是建在火山口上的定时炸弹。
脚下的地砖仿佛都在随着地下那个恐怖存在的呼吸而微微震颤。
“神医，怎么了？”
丹青生回头催促，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令狐冲怀里的酒罐子上飘。
“没什么。”
令狐冲调整了一下呼吸，按下了系统中那个正在倒计时的红色按钮。
目光穿过眼前雅致的庭院，仿佛直接看到了那幽暗湖底锁链缠身的魔神。
这里的风水，确实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