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的劇痛像是一台正在全速運轉的攪拌機，將五髒六腑攪得稀爛。
令狐沖猛地睜開眼，入目不是醫院IcU慘白的天花板，而是被煙火燻黑的木梁和掛著蛛網的瓦片。
一股濃烈的中藥味混雜著血腥氣直沖天靈蓋。
他下意識想抬手按住胸口，卻發現四肢百骸像是灌了鉛，重得根本不听使喚。
穿越了？
作為某三甲醫院連軸轉了三個大夜班後猝死在工位上的實習醫生，他對死亡的感覺並不陌生。
但此刻體內亂竄的那股“氣”卻讓他瞬間清醒。
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華山派大弟子，令狐沖，重傷，內力反噬。
這具身體正在崩潰。
所謂的真氣此刻完全失控，像是決堤的洪水在經脈里橫沖直撞，如果不做干預，不出三分鐘就會心脈盡斷。
“大師哥！大師哥你醒了？”
耳邊傳來一聲驚喜的喊叫。
令狐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見床邊守著一個方臉憨厚的少年，正手足無措地要把一碗黑漆漆的湯藥往他嘴里灌。
三師弟，梁發。
“別……動。”令狐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像磨砂紙。
他深吸一口氣，調動起僅存的一絲力氣，並未去理會那些亂竄的真氣。
而是憑借著現代解剖學的本能，左手食指與中指並攏，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狠狠點在了自己胸口的“羶中穴”上。
緊接著順勢下滑，重擊“氣海”。
人體神經阻斷，配合經絡節點的物理壓迫。
一口淤血噴出，灑在打著補丁的被面上。
那種心髒即將炸裂的壓迫感瞬間消退，原本還在體內肆虐的真氣像是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不得不癱軟下來。
“大師哥！”梁發嚇得手里的藥碗差點打翻，臉色煞白，“你……你這是干什麼？師父說不能亂動真氣……”
令狐沖沒力氣解釋。
這是急診科醫生的肌肉記憶——先保命，再治病。
他大口喘息著，感受著肺部重新充盈氧氣的快感。
就在這時，眼前忽然跳出一行淡藍色的半透明光幕。
【人生劇本系統已激活】
【當前綁定角色︰令狐沖】
【狀態︰經脈受損（已止損），生命值15%】
金手指？
令狐沖挑了挑眉，還沒來得及細看，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陽光隨著門縫潑灑進來，一道原本輕盈嬌俏的身影急匆匆地闖入視線。
少女一身綠衫，眉宇間滿是焦急，只是此刻她面色潮紅得不正常，呼吸急促而紊亂，顯然是跑得太急，或者是……
令狐沖的目光落在她頭頂，那里懸浮著一個灰色的詞條。
【岳靈珊】
【近期轉折︰因過度擔憂大師兄傷勢，心神失守，導致混元功運行岔氣，面臨走火入魔風險】
“大師哥！我听三師兄說你醒了！”
岳靈珊撲到床前，伸手就要去抓令狐沖的手腕，指尖卻在不住地顫抖。
令狐沖一眼掃過她的面相——
瞳孔微縮，頸部大動脈搏動劇烈，這是典型的交感神經過度興奮，在武俠世界里，這就叫內息紊亂的前兆。
“別說話。”令狐沖沒有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地叫“小師妹”。
而是目光如炬，聲音冷靜得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听我說，深呼吸。”
岳靈珊被這從未見過的嚴肅眼神震住，下意識地停住了動作。
“左手拇指，按壓右手虎口‘合谷穴’，重按三下。”令狐沖語速極快，“然後按壓腳背‘太沖穴’。快！”
這是中醫里的“開四關”，最能疏肝理氣，鎮靜安神。
岳靈珊雖然不明所以，但大師哥此刻的神情竟讓她想起了下山坐診的老神醫，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立刻照做。
酸脹感瞬間從穴位傳導至全身。
不過數息，岳靈珊原本躁動不安的氣血竟然真的平復下來，那種胸口憋悶想吐的感覺也隨之消散。
“大師哥，你好神！我剛才確實覺得胸口像是堵了塊大石頭……”
岳靈珊驚喜地瞪大了眼楮，像是重新認識了眼前這個人。
令狐沖扯了扯嘴角，剛想調侃一句維持人設，心頭卻猛地一跳。
一種被毒蛇盯上的陰冷感從脊背竄起。
門口的光線再次被遮擋。
這一次，走進來的步伐輕得幾乎听不見聲音，但那股壓抑的氣場卻讓屋內的溫度驟降了幾度。
“沖兒醒了？”
來人一身儒雅青衫，五縷長須飄飄，手里搖著把折扇，看起來端的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派頭。
華山掌門，岳不群。
令狐沖抬頭看向這位傳道授業的恩師，瞳孔卻在瞬間劇烈收縮。
因為在岳不群那光鮮亮麗的頭頂上，赫然頂著一個加粗加黑、甚至泛著血光的金色詞條——
【岳不群】
【隱藏秘密︰為修紫霞秘笈逆脈版（葵花寶典前置），強行截斷陽脈。
自宮煉氣，陽氣枯竭，身殘志堅。】
令狐沖心頭劇震。
身殘志堅？
作為醫生，他太懂這個詞條的含金量了。
這意味著岳不群雖然還沒拿到真正的闢邪劍譜；
但他為了追求力量，已經開始在自己身上做一些不可逆的“預處理”實驗了。
簡單來說，這老東西現在可能已經是個“太監預備役”，或者功能性障礙者。
難怪師娘寧中則那麼好的女人，這十幾年眉宇間總有一股散不開的幽怨。
“師父。”令狐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岳不群用折扇輕輕按住肩頭。
“躺著別動。”岳不群臉上掛著溫和的笑，眼神卻像是在審視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為師來看看你的傷勢。這次你強運內力，實在太不知輕重。”
說著，岳不群伸出一只手，抵住了令狐沖的背心︰“為師輸一道紫霞真氣給你，助你理順經脈。”
令狐沖全身肌肉瞬間緊繃。
這不是療傷，這是試探！
如果岳不群真的練了那種陰損功夫，他的內力絕對不再是純正的道家紫霞氣，而是帶著陰寒屬性。
一旦令狐沖表現出對這股異種真氣的排斥或驚訝，以岳不群多疑的性格，絕對會為了保守秘密而起殺心。
果然，一股冰冷刺骨的氣流順著背心鑽入，如同冰錐般刺向令狐沖的丹田。
這哪里是紫霞神功？這分明就是陰寒毒氣！
令狐沖咬緊牙關，利用前世在急診科練就的控制力，強行調整呼吸頻率，模擬出一種瀕死之人的麻木感。
他任由那股寒氣在體內游走，身體不做任何抵抗，仿佛已經虛弱到連冷熱都分不清了。
“嗯？”岳不群眉頭微皺。心想︰
“這小子體內空空蕩蕩，對自己這變異的真氣竟然毫無反應？
難道真的是傷重至此，連知覺都退化了？”
片刻後，岳不群收回手掌，眼中的疑慮消散了幾分，換上了一副痛惜的表情︰
“經脈雖亂，但好在根基未毀。沖兒，你好生休養。”
危機暫時解除。
但令狐沖知道，如果不主動出擊，遲早會被這老硬幣玩死。
他裝作虛弱地喘了口氣，眼神迷離，仿佛在說胡話︰
“師父……弟子剛才昏迷時，腦子里一直轉著以前看過的雜書……
《素問》里說，‘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弟子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沒了太陽照耀，冷得慌……”
听到“陽氣”、“折壽”這幾個字，岳不群原本按在劍柄上的拇指，微不可察地劇烈震顫了一下。
那是被戳中內心最隱秘痛處時的生理性反射。
令狐沖眼角的余光精準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賭對了。
這就是醫生的直覺——病人越是想隱瞞的病史，越是他最大的軟肋。
“胡思亂想些什麼。”
岳不群臉色僵了一瞬，迅速恢復正常，只是語氣比剛才冷硬了幾分。
“好生歇著，別看那些亂七八糟的雜書。”
說罷，他轉身便走，步伐竟比來時快了幾分，顯得有些倉皇。
令狐沖盯著他的背影，視線中的系統面板再次刷新。
岳不群頭頂原本【多疑】的狀態標簽，正在緩緩扭曲變形，最終定格為一個血淋淋的詞條——
【狀態︰殺意滋生（20%）】
令狐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這華山派，怕是待不下去了。
窗外天色漸暗，夜風呼嘯。
令狐沖閉上眼，看似在休息，耳朵卻敏銳地捕捉到窗欞外傳來極其細微的呼吸聲。
那是二師弟勞德諾，嵩山派派來的臥底，也是岳不群此刻留下來監視他的眼楮。
游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