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沐終于得到了自己的攤位。
她選了個不算起眼的位置——既不靠近人流最密集的主道，也不偏到沒人經過，剛好能觀察到廣場上的情況。
夜影從容界里取出一張花豹皮，折疊了幾下，鋪在地上做成一個松軟厚實的大墊子。裴沐沐盤腿坐下去，屁股底下暖融融的，像是坐在了一團雲上。
“謝謝夜影！”她甜甜地說道，眉眼彎彎的。
夜影正在旁邊鋪擺攤用的獸皮，听到裴沐沐甜甜的“謝謝”，心瞬間軟成了一片，像是被春天的暖風拂過，連耳根都悄悄地紅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手上的動作卻比剛才更輕更仔細了。
裴沐沐開始從空間里把鹿茸一對一對地往外拿——空間里塞得滿滿當當，鹿茸東一堆西一堆的，她要翻找好一會兒才能摸出一對。夜影就順勢接過來，幫她整整齊齊地擺在獸皮上。
不得不說，夜影擺得十分漂亮。
每一對鹿茸之間的間距都恰到好處，不多不少；每一對鹿茸的角度都微微朝外傾斜，剛好面向顧客；甚至每一對的顏色都按照由淺到深的順序排列，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儀仗隊。整個攤位看上去整齊又舒服，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對于擺攤這件事，朔宇完全不在行。
他也沒去跟夜影搶活兒——搶也搶不過，那只悶狼干什麼都像在搞軍事演習，精確到毫米。
他趁著夜影和裴沐沐整理攤位的空隙，揣著手把別人家的攤位都逛了一遍。
等他回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包熱乎滾燙的炒栗子。
他從容界里隨便抽了一塊獸皮，往裴沐沐身邊一鋪，大大咧咧地坐下來，把栗子袋子遞過去︰“木木，剛出鍋的炒栗子！听說是他們族里的特產，你嘗嘗！”
“謝謝！”裴沐沐伸手抓了一把。
朔宇心里正美著呢，就見她把一半栗子遞給夜影，又剝了幾個喂給小狐狸和小紅蛇。
小狐狸伸出小爪子捧住，小口小口地啃；小紅蛇則懶洋洋地張開嘴，一口吞下。
等她自己要剝皮吃的時候，夜影已經把幾個剝好的、放在干淨帕子里的栗子仁遞了過來。
裴沐沐也不客氣，接過來塞進嘴里，又對著夜影眉眼彎彎地笑了笑。
“你剛才怎麼不對我笑呢！”朔宇抗議了，“栗子可是我買的！”
“我說謝謝了啊！”裴沐沐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朔宇無話可說，嘴巴張了張又閉上，最後悶悶地扒拉出一把栗子，開始埋頭剝起來。
“攤主，你這是正經鹿茸嗎？”
不知道什麼時候，攤位前已經蹲了一個雄性。
他仿佛很怕被熟人看到，用一塊臨時的黑布遮著頭，說話聲音也很小，像在做地下交易。
但黑布邊緣不經意間露出來的一縷銀發，還是暴露了他本地人的身份。
“還有不正經的鹿茸嗎？”裴沐沐身子前傾了一些。
那黑衣雄性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是說……藥效能保證嗎？”
裴沐沐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胸脯，底氣十足︰“那當然！這個是正經的白鹿族特有的山鹿鹿茸，是整個獸世藥效最好的鹿茸，沒有之一。”
黑衣雄性听得眼楮發亮，“多少錢一對？吃多久有效果？”
“四個橙晶石一對。磨成粉，每日沖服三次，吃一對就會有效果。”裴沐沐答得干脆利落。
這都是思雷給她鹿茸的時候告訴她的。沒想到有一天，她還真能把這些知識用上。
“四個橙晶石啊……”對方似乎覺得有點貴，語氣里帶著明顯的猶豫。
裴沐沐生怕上門的生意跑了，連忙補了一句︰“這絕對是物超所值的鹿茸！要不是我今天帶來，你是不可能在東南領地買到白鹿族的山鹿鹿茸的。”
這個價格確實不算便宜，但裴沐沐也絕對沒有坐地起價——她就是八萬元買了二十對，現在只是想保本售賣而已。做生意嘛，不虧就是賺。
“真的有效果嗎？”黑衣雄性還在糾結，忽然抬起頭，目光在夜影和朔宇身上來回流連，“你的獸夫……也吃這個嗎？”
夜影耳根微紅，干咳了兩聲，抬頭看天。
朔宇愣了一下，隨即眼珠一轉，突然熱絡起來——他把手里的栗子往旁邊一放，拍了拍手，湊過來，“吃吃吃！以前我也虛，自從吃了這鹿茸，你看我現在這體格，這精力——”
他還特意壓低了聲音，湊近那黑衣雄性，拋了一個雄性之間才懂的、意味深長的眼神︰“不瞞你說，現在我家小雌性每天都夸我厲害呢。”
黑衣雄性眼楮一亮，再無半分猶豫，立刻掏出四個橙晶石遞過來︰“來一對！”
裴沐沐高興地接過錢，橙晶石在手心里沉甸甸的，涼涼的，卻讓她心里暖洋洋的。
夜影妥帖地打包好一對鹿茸，用獸皮裹得嚴嚴實實，遞了過去。
黑衣雄性接了鹿茸，立刻拉低黑布，像個完成秘密任務的特工一樣，鬼鬼祟祟地跑了。
朔宇轉過頭，正想去邀功——
攤子前又聚集了兩三個雌性。
銀色頭發，長相嫵媚撩人，眉目間帶著一種狐族特有的風情。
她們一出現，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變得柔軟了幾分。
但朔宇根本沒看她們，滿心滿眼都是自己剛才幫小雌性賣出去了一對鹿茸——她等會兒會不會表揚他一下？會不會也對他眉眼彎彎地笑一笑？
三個雌性只是問了問裴沐沐的貨源和功效，裴沐沐照例保證是白鹿族的稀有鹿茸、效果好。
三個雌性听完，就蹲下來一邊聊天一邊選，仿佛那一對對看上去一模一樣的鹿茸能選出花來似的，翻來覆去地比較，嘰嘰喳喳地討論。
裴沐沐正納悶為什麼三個雌性對她的鹿茸這麼感興趣——這東西不是給雄性吃的嗎？
朔宇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月狐族是狐族……狐族雌性需求比較大，所以她們的獸夫……有些吃不消。”
裴沐沐瞳孔微縮。
這時候，一個雌性抬起頭，大大方方地問︰“你的獸夫也吃這個嗎？”
“效果怎麼樣？”第二個緊跟著問。
“吃了能比以前還強一點嗎？”
獸世的民風真是開放啊！裴沐沐咳嗽了兩下，正準備找點詞兒。
朔宇如法炮制，又湊了過來，拍著胸脯保證︰“我吃，我天天吃！保證有效果！不瞞你們說，吃了以後，每次我伴侶求饒我才肯放過她！”
三個小雌性听得兩眼放光，艷羨地看了一眼裴沐沐，然後又嘰嘰喳喳地低頭議論起來，時不時發出幾聲意味深長的笑聲。
朔宇湊到裴沐沐耳邊，語氣認真︰“木木，我們烈焰白虎族身體條件好，在這方面強得可怕。我是為了幫你賣鹿茸才這麼犧牲自己的名聲的，你絕對不用擔心腎虛這個問題會真的發生在我身上。”
“你能不能把嘴閉上！”裴沐沐猛地扭頭，臉頰緋紅，氣呼呼地瞪著他。
這只不要臉的傻老虎，怎麼什麼都敢說！
朔宇立刻閉了嘴，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他覺得小雌性臉蛋紅紅的生氣樣子——真是特別好看，看得人心里癢癢的。
于是他托著腦袋，一臉陶醉地側著頭看著她，眼楮都不帶眨的。
三個銀發小雌性最終一人買了一對鹿茸。
夜影給她們打好包，動作利落又好看。
幾個小雌性對咋咋呼呼的朔宇倒是沒什麼興趣——反倒是被夜影這種濃顏系、冷冷淡淡的大帥哥吸引了目光，問了不下三次他有沒有伴侶，想把他收了留在月狐族。
每一次，夜影都堅定地回答︰“有。”
一個字，不多，不少，鏗鏘有力，斬釘截鐵。
——
賣出去了四對鹿茸，裴沐沐一共賺了十六個橙晶石。真是一筆意外的收入，她心里美滋滋的。
她打算晚上給朔宇和夜影算點提成。
另外，她開始鄭重的提醒朔宇︰“不要再這麼浮夸地給我招攬生意了。”
她來這里擺攤的目的並不是為了真的賣鹿茸，所以她不能讓自己處于一種忙碌狀態——她需要觀察，需要靜下心來使用血脈感應。
裴沐沐從進部落的路上，到現在，已經率先感應過幾輪血脈之力了，但並沒有什麼收獲。
她現在就是希望等會兒冬祭開始後，人流集中可以更精確的感應。
果然，三個小雌性走了以後，裴沐沐的攤位冷清了下來。
正好。
她終于可以開始觀察四周的情況了。
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銀發獸人也越來越多。
外來部落來測生息力的獸人和本地人發色和穿著明顯不一樣，各有各的部落特點——有的披著厚重的毛皮，有的穿著輕便的羽衣，有的臉上涂著古怪的紋路，有的戴著叮叮當當的骨飾。
一堆一堆的人站著，議論著，似乎在專心等待著什麼。
可是，冬祭儀式到底什麼時候開始？
明顯已經過了午飯的點了，人也已經攢得夠多了，可台上一個人都沒有。
那座高台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黑色的圖騰石沉默地矗立著，像一個一言不發的見證者。
台下一堆一堆的人似乎也有些等得不耐煩了。有膽子大的，已經開始高聲發問了——
“月狐族的大族長怎麼不在？”
“上午就該開始的冬祭，怎麼現在還沒開始！”
“有人出來解釋一下嗎？難道叫我們一直這樣站著？”
這樣的聲音只要有一個開了頭，就會有無數個跟上來，像水面上漾開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
人群開始騷動，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像一鍋快要煮沸的水。
正當台下鬧哄哄的時候，人群忽然自動讓開了一條道。
一個銀發老者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三個氣場逼人的雄性。老者步履沉穩，面容肅穆，一看就是月狐族中德高望重的人物。但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他身後那三個人。
中間的雄性全身赤紅外袍，如火如焰，眉宇間是一條血紅的豎線，像是用鮮血畫上去的，眼尾拖著兩道長長的血紅色尾影。他的眼神漠然，仿佛世間萬物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蔑視蒼生的氣勢，讓人不敢直視。
裴沐沐蹙了蹙眉，手不自覺地抱緊了千璇呆的帆布袋。
“那有點像是……朱雀族。”
千璇的小腦袋從袋口探出來，眼楮微微眯起，盯著那赤紅身影。
朱雀左邊的雄性身著一襲深褐色紋路長袍，眉心嵌著一枚火焰紋章，灰褐色的短發，身姿挺拔，五官深邃，整個人看上去壓迫感十足，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右邊那位則是一身藍白交織的長衣，臉長得很好看，氣質冷得像千年寒冰，黑色發絲間飄著幾縷幽藍，是三個雄性里面面相最年輕的，卻又讓人覺得是最不好相與的一個——那雙眼楮掃過來的時候，仿佛連空氣都能凍住。
朔宇本來只是看熱鬧一樣朝那個方向瞟了一眼，隨意的、漫不經心的，像是在看一群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下一秒，他的身體僵住了。
他從容界里飛快地抽出一塊黑布，“唰”地一下把自己腦袋遮住了，動作快得像一陣風，一米九的大個子瞬間縮成了一個黑布包裹的團子。
裴沐沐蹙眉，扭頭看著他這副少見的模樣︰“怎麼了？”
朔宇壓低聲音，“我二叔……怎麼到這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