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血順著黑色的石頭流淌，觸踫到那些紫色的脈絡時，像被什麼東西吸收了一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圖騰石的脈絡開始緩緩地、如沉睡初醒般滾動運行，暗沉的光澤從石頭的內部一點一點地亮起來，像是有某種古老的力量正在被喚醒。
一分鐘過去了。
那光漸漸平息，一切仿佛結束了。千璇慢慢地收回了手。
“可是千璇，”裴沐沐皺著眉頭，有些不解，“你剛才不是說……無主的圖騰石才能移動去對付蝕獸嗎？”
千璇的目光落在石頭上，又收回來，落在她的臉上︰“我是九尾狐族最後的血脈了。我在哪兒，它就可以在哪兒。”
裴沐沐的心里，卻翻起了滔天的浪。
最後的血脈。
這幾個字，太重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裴沐沐的情緒，千璇的聲音忽然輕快了一些，“沐沐你看——認主成功了。”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圖騰石上輕輕一點。那石頭仿佛被一把無形的鑰匙打開了——它開始像月狐族的圖騰石那樣，閃爍起柔和的光芒，點點光斑從石頭的內部升騰起來，在空中緩緩匯集。
一只九條尾巴的小狐狸圖案，在石頭上方凝聚而成。活靈活現，栩栩如生，毛茸茸的尾巴像是真的在輕輕晃動，圓溜溜的眼楮像是真的在看著誰。
裴沐沐覺得它有點像千璇的幼崽本體——圓滾滾的，軟乎乎的，讓人看了就想摸一摸。
她心里一軟，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一摸那只小狐狸的尾巴。
“沐沐——不要！”
千璇的聲音突然變得又急又緊，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掐住了喉嚨。那種緊張，裴沐沐從沒在他身上見過——千璇從來都是從容的、淡定的、天塌下來都不會慌的人。
裴沐沐的手指，在離那石頭還有一寸的地方，猛地停住了。
“怎麼了，千璇？”她眼楮里全是困惑。
千璇的臉上還殘留著一絲慌亂，他心底有個大膽的猜測，但他不確定，“你……不要踫圖騰石。”
裴沐沐想問為什麼。可她看著千璇的表情，覺得他讓她不踫，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哦”了一聲，收回了手，手指蜷進掌心里。
千璇這才松了口氣，像是剛從懸崖邊上走回來。
就在裴沐沐準備收回手的那一剎那——
圖騰石忽然升起了紅色的光澤。
它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突然伸出長了觸手的閃電，猛地攀上了裴沐沐的小拳頭。一股溫熱的、強大的、無法言說的力量，瞬間將裴沐沐整個人往前一拉。
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那種力量太大了，大到她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
為了保持平衡，她本能地伸出手掌，“啪”地一下貼在了那塊冰冷的圖騰石上。
就在她手掌貼上石頭的那一瞬間——
整個大地都開始了劇烈的震顫。
仿佛地底有什麼巨獸在翻身的顫抖。地面在腳下起伏、開裂，焦黑的碎石蹦跳著滾向四面八方。
裴沐沐被穩穩地吸附在那塊圖騰石上，紋絲不動。她的手掌像是長在了石頭上，怎麼都抽不回來。
這突來的變故震驚了所有人。
幾乎是同一瞬間——
凌空、朔宇、夜影、焚幽，全部朝著裴沐沐的方向奔跑過來。他們的速度快得不像話，像幾道殘影劃破空氣，在眨眼間已經將裴沐沐團團圍住。
“沐沐——”
現在的情況讓所有人都震驚了，但沒有一個人敢亂動。
大地還在顫抖，石頭還在發光，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怎麼回事！”凌空猛地看向千璇，聲音里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急迫。
千璇只說了三個字。“生息力。”
凌空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瞬間明白了。
他沒有再問第二個問題。
他立刻揮動翅膀，金色的羽翼在夜色中鋪展開來，身體化成了金翅大鵬的形態，聲音沉穩而急促︰“測完立刻走！”
夜影和焚幽也立刻反應過來，焚幽的身體開始縮小，夜影迅速把小紅蛇圈到了胳膊上。
只有朔宇還愣在原地，看著被圖騰石吸附住的沐沐，急得團團轉。
他恨不得立刻沖上去把那塊該死的石頭砸碎，又怕自己的魯莽會傷到沐沐。他的拳頭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額角的青筋都在跳。
地震越來越厲害。
可奇怪的是，只有圖騰石旁邊的這一小塊地方平安無事。那些震顫、那些開裂、那些碎石亂蹦——全部發生在幾米之外。而裴沐沐所在的地方，安靜得像暴風眼的正中心。
裴沐沐蹙著眉，使勁地抽手，可手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怎麼回事……手……手動不了！”
她的掌心貼著冰涼的石頭，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從石頭的深處，沿著她的手臂，一點一點地往她的身體里涌。
“沐沐，你別動……等一等……等一等就好了！”千璇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安慰著沐沐。
下一刻——強大的、刺眼的紅光從圖騰石爆發出來。
那光以一種驚天動地的姿態，像一圈一圈的光波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紅色，純粹的紅，沒有雜質的紅，像鮮血凝成的光芒，將整片天空、整片廢墟、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映襯成了紅彤彤的一片。
那紅光在裴沐沐身上四處流竄，從指尖到手臂，從手臂到肩膀，從肩膀到胸口，再從胸口涌向全身。它越來越強，越來越亮，久久不散，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的身體里扎根、生長、綻放。
千璇猛地抬起頭，看向天邊。
那幾個紅火的小點，正在以無比迅速的速度靠近。不是飛鳥，不是流星，不止一只，是很多只。
凌空也看到了，他的聲音從半空中落下來，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是朱雀。”
話音未落，地面的震顫變得更加劇烈了。
但這震顫，不是圖騰石引起的。
是奔跑。
是大型動物集體奔跑引起的、山崩地裂般的震顫。
朔宇經驗豐富地望向遠方——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一只巨大的、比他自己還大上一倍的烈焰白虎，正率領著身後五六只白虎獸狂奔而來。它的鬃毛在風中炸開，四蹄踏得大地咚咚作響，像一面移動的鼓。
它的旁邊，是一只龐然大物般的北辰冰熊，渾身覆蓋著銀白色的冰甲，他率領著身後的三只冰熊，每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冰痕。
天空中，一只巨大的雪 獸正疾馳而來，翅膀寬得像兩片雲，無聲無息地劃破夜空，速度快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