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云飞没有等王二花问，他告诉天赐说他在京京，后面应该不走了。
小帅看看他的衣服，再听听他的口音，又看看王二花。
小家伙眼里一丝欢喜划过，撒娇说道:“我想让叔叔再抱我一下。”
关云飞听到小帅的话，心里一热，把手在棉袄上用力擦了几下，蹲下抱住小帅，很是开心的站了起来。
小帅的两只小手像是摩挲帽子，用力把帽子掀开，又迅速戴上。
光头，果然是光头！
他惊喜地低声说道:“是关爸爸是不是？卖糖葫芦的关爸爸是不是？”
关爸爸？
关爸爸！
关云飞一愣之后，血脉的感应，在孩子一声关爸爸的幼稚童音里，泪水突然就忍不住的夺眶而出。
这一刻，他再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关云飞！
在孩子面前，他只是一个父亲，一个亏欠迟到的父亲！
失声问道:“你知道我是爸爸？”
王二花心里一惊，刚要说话，小帅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擦去他的泪水。
“知道。妈妈说你犯错了，但是妈妈说你改了就可以回家了。妈妈很想你……她把你报纸上的照片剪开夹在本子里，我还看到妈妈看你照片偷哭……我也哭了……”
小帅说着小嘴一撇，泪水落了下来。
关云飞这个硬邦邦的汉子，想把泪水憋住，可是孩子的一声爸爸！
他所有压制的理智蓦地就溃不成军，瞬间破防！
泪水大颗大颗落下来，他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沙哑说了一句:“对不起！”
王二花没有去呵斥小帅，小帅有亲近父亲的权利，听着儿子的话，她也低头落泪了。
天赐傻兮兮地看着，冒出一句:“他是关爸爸？关云飞爸爸？”
自言自语后，眼睛一亮，过来抓住关云飞的衣袖:“关爸爸，你可一定不要学刘二毛，变坏不学好，你要赶紧改正错误，赶紧回家！”
怎么天赐也叫爸爸？
这是我自作多情，小帅是把我当做了干爸？
关云飞泪眼低头，小帅伸手把他的泪水擦净。
大眼睛里含泪问道:“关爸爸，你早点回家好不好？我想你和妈妈结婚在一起。我不想你做干爸，我也想像天赐有妈妈也有爸爸。”
关云飞看向王二花，王二花叹口气，伸手把泪水擦净，心酸笑了:“回家吧，酥肉够了，歇会儿。”
关云飞再问:“我能……回家吗……？”
回家？哪个身份哪个家？
王二花的眸子不敢去看关云飞，她抬头望向天空，偶尔，有一片雪花飘过。
“今天预报有小雪。”
她淡淡说句，顿下:“好好负责，好好对她！”
关云飞叹气了，怀里懂事的孩子，已经彻底把他的心融化，他想要个身份！
此刻，他真的再不想要什么脸面， 他甚至想不要脸的做个无赖！
声音再次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些卑微:“我和她一清二白，只是为了拯救一个生命。”
王二花抬眼看他，笑了，笑容依旧有些压不住的苍凉:“刚你说的我猜到了，她一定爱你……”
关云飞喉结蠕动下，咽了口难以启齿的柔弱:“谢谢。”
王二花突然又泪了，她再次抬着头看天，一片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片刻融化，顺着泪水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在伤心。
她也喃喃说了句:“谢谢，关大哥。”
关大哥三个字，吐字很重！
关云飞知道，王二花只给了他家人的身份，天涯海角，他永远是王二花的关大哥！
他低眸对小帅说道:“小帅，干爸会改好的，不过干爸目前在做一件好事。”
“需要很长时间是不是？”小帅有些着急。
他听出来了，听到关云飞把干爸两个字咬得很硬！
他也听出来了，妈妈和关云飞划了距离。
他不要关云飞走，村里人说的话，他都在听在消化在分析！
蓦地掀开关云飞的帽耳，嘴巴贴在他耳朵上，带着温热的呼吸:“我知道你是我亲爸爸，刘二毛不是！”
什么？
关云飞蓦地眼睛瞪大，看着这个一脸泪水的小人精。
他摇头，后面他还要走个司法流程，他不知道要进去多久，他不要孩子受到牵连和拖累！
他不能认，也没有资格认！
小帅再次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配得上妈妈，你加油好不好？我求你不要放弃我放弃妈妈好不好？”
泪水在小帅脸上滂沱，顺着关云飞的耳朵流到脸上，流到脖颈，和关云飞的泪水合在一起……
王二花知道，这孩子心事重。
天赐在用眼看世界，小帅在用心看世界！
天赐如果在大街搀扶了一个老奶奶，满世界都知道他做了一件好事。
小帅如果做了一件好事，如果不是偶然碰到当事人提及夸赞，家里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就如此刻，他在跟关云飞说什么，王二花心里已经隐隐猜到。
这个孩子有个日记本，藏在他的抽屉最里面。
他以为无人知道，其实，王二花闲了都会偷偷打开，再偷偷地放回去。
日记里，夹着一张关云飞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上面有被泪痕模糊了稚嫩字迹:
“爸爸你在哪里？我想你，你是不是不要妈妈不要我了！”
小帅的心事，王二花没有告诉王大花，虽然小帅是王大花养大的视如己出。
也没有告诉萧千里和二毛娘，虽然这两位老人把他当做了亲孙子。
孩子也有自己应该有的需要保护的隐私！
就像她一样，关云飞被她深深埋在了心里！
以后这个男人，这份记忆，也永远不再提起！
往事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