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花的臉切換很快。
把蕭敬天打得悲壯冷狠，轉身看向張紫煙，卻是笑得溫和官方:“嫂子，換衣服吧。”
眼楮看向她的高跟長筒靴:“蕭家莊很近，兩三里地，看你鞋碼，應該和王大花的差不多，我給你拿雙她的鞋子。”
說完去床底下找鞋子。
翻騰半天，拿出來一雙平底棉皮鞋:“湊合穿會兒吧，回來你再換。”
放下，出屋看到蕭敬天還在外屋傻愣著，皺著眉說句:“趕緊回屋讓嫂子把衣服換了，別讓大家等太久。”
蕭敬天想說:“我監督她換衣服不方便，我和她沒那麼熟。”
可是，都上床睡了，還有哪里沒熟？
無奈，這個貨進了屋，看著張紫煙，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語氣竟然莫名出現了些許不耐煩:
“你快點把衣服換了，別讓大家等你等的著急。”
張紫煙看看床上的棉襖棉褲，這些衣服，她在電影《地道戰》《地雷戰》里看過。
原來以為電影里的故事離自己很遠，如此來看，藝術真的來自生活！
棉襖棉褲尚能接受，就是這二手鞋，算是破鞋了吧？
車里的鞋子，也壓根沒有冬天的鞋子，而且，都是高跟鞋。
她抬頭，說句:“我不穿別人穿過的鞋子。”
蕭敬天心里一跳，剛才被王二花踹了一腳，又挨了兩個耳光。
本來發懵的心，這會兒倒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腦子也轉圈了。
王家屯熟悉的鄉音，王二花熟悉的脾氣，這個貨哼了一聲，笑得有些污穢:
“小心凍腳，如果二手鞋子讓你膈應，我不但是王大花的二手，而且還有了三個娃，咱倆結婚，戶口本也是二婚……”
“你……閉嘴！”張紫煙惱火地怒斥一句。
眸子張大，深深地凝視著眼前這個穿戴體面，當然，這會兒已經被王二花打得有點頗顯狼狽的男人。
第一次，她發現他有點陌生！
眼神，語氣，都有一種她不曾見到過的忌憚！
“你……你怎麼變成了這樣？”她問，問的聲音有些異樣。
蕭敬天這個貨，兩手一攤，聳肩，瞪眼，突然原地跳了幾下:“我是農村人，以前還是個神經病，你以後也要習慣。”
轉身，臉色變得黯然，說句:“我去換身棉衣服去，你快點。”
張紫煙有些凌亂，看著蕭敬天出去，氣得抓住王二花的棉襖用力在床上摔了幾下。
她有一種離開王家屯走人的沖動，堂堂千金大小姐，啥時候受過這烏龜鱉孫氣！
可是，目前，走不得！
蕭敬天這個烏龜，她要用，而且刻不容緩！
拼了！
她咬著牙把棉襖棉褲換上，還別說，短暫的寒冷過後，身子迅速就變得熱乎乎的，甚至讓她有一種犯困的感覺。
望著地上王大花的破鞋，她猶豫半天，不想換。
三里地，她想了想，高跟鞋似乎可以。
雖然，她從來沒有走過那麼遠。
低頭，看看老寬棉褲里的長靴，沃日，有些滑稽！
蕭敬天進來，穿了一套小襖棉褲，外面罩著一套灰色中山裝。
看到張紫煙的樣子，眸子驚悚幾下，憋住詫異，一臉自然地問:“鞋真的不換？”
“不換！”張紫煙說的堅決。
蕭敬天哼了一聲:“走著去，走著回，地里土地不平整，你小心狼狽……我勸你再三思。”
張紫煙臉色紅白一會兒，他媽逼有些後悔，就不該回王家屯！
回踏馬個鳥了！
氣得彎腰脫鞋，把鞋子賭氣甩了老遠。
外邊的雪花飄大了，風嗚嗚地刮了起來。
張紫煙走出屋子時候，突然有些想吐血。
錢多多和王大花都換了白色兔毛領羽絨服，站在那里，漂亮的像兩個小妖精。
不同的是，王大花的羽絨服外，多穿了一件白色孝衣。
而且，當她走出屋子，褪去一身豪服，人群看到她驀地騷動起來。
渣，土得掉渣！
她就是村里的桂花翠花！
這一局，她輸了！
輸在就不該來！
輸在就不該給王大花看她城里人的底氣！
她的臉色慍怒，黑沉得有點像天空墨色的雲。
王木匠看看都已經妥當。
拿來孝衣讓二人穿上，他們身旁跟著穿著孝衣的天賜和小帥，還有懂事的孩子王飛揚。
蕭敬天知道，王飛揚是可以不穿的，這孩子，是把他和王大花當家人的！
他緊緊擁抱了一下王飛揚:“飛揚，姐夫……我……對不起你！”
王飛揚眼里濕濕的，抬頭，笑了，笑容有些苦:“姐夫，稱呼就不該了，我叫慣了姐夫，你一輩子都是我姐夫！”
張紫煙听得反胃，穿好孝衣，麻繩是王二花幫她系的。
這個女人，戴著孝帽，一臉愁容，身上飄著一股買不起香水的廉價香皂味道。
張紫煙突然有些後悔，被這幫村民搞蒙圈了，自己包包就有香水，應該噴一些在衣服上的。
不容她多想，一頂孝帽已經給她扣到頭上，她想躲一下，一頭褐色的大波浪，是她在王家屯最後的時尚和倔強。
王二花的大手，十分有力，壓根就沒給她反抗的機會。
按住她的頭，戴的毫不客氣，就連一根孝帶都系得鏗鏘有力！
都說，要想俏一身孝！
張紫煙可以肯定，踏馬的都是放屁胡說的！
孝衣穿上，人群安靜下來。
王木匠喊了聲:“吹響班，紙事隊！”
嗩吶在門口開始吹了起來，接著，花圈和桌樓一些死了人用的祭祀東西被人抬著從門口排著隊經過。
穿著一身孝衣的蕭敬天對著娘的遺像磕了三個頭，然後緊緊抱在懷里，無聲凝噎，淚流滿面。
他知道，這是專門為他做的一場特殊的家族祭祀！
今天過後，他和蕭家莊王家屯，可能再無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