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埋伏！结阵！”
剩下的蒙古兵反应极快，立刻翻身下马，以马匹为掩体，张弓还击。他们的箭法很准，但芦苇丛太密，目标模糊不清，大多数箭矢都落了空，钉在泥里或者苇秆上。
而河中间那第二批、第三批渡船，正被火船团团围住。
又有两条渡船被点燃了，船上的元兵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往水里跳。颍水虽然不深，但穿着皮甲、背着弓箭跳进去，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第二声！”刘承业再次吹响了号角。
“杀！”
芦苇荡中，三百人齐声呐喊，像猛虎出笼一样冲了出来。他们从泥地里一跃而起，浑身糊满了泥浆，看上去就像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
刘承业冲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杆长竹枪——这是工兵营赶制的，竹竿削尖，前端包了一层铁皮。他其实不太懂枪法，但前世在街道办的时候被编入过基干民兵，集训的时候练过盾牌和棍术，直刺和横扫这两个动作还是会的。
一个蒙古兵刚射完箭，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竹枪捅穿了皮甲，钉在了地上。竹枪不如铁枪锋利，但力道够大，捅进去就拔不出来了。刘承业索性弃了枪，弯腰捡起对方的弯刀——入手一沉，少说十几斤，但比他原来那把短刀好用多了。
黑牛像一头疯牛，双刀翻飞，专门砍马腿。他练过武，刀法狠辣，一刀下去，马腿齐膝而断。战马惨叫着倒地，把骑兵压在下面，顺子冲上去补一刀。
但蒙古兵的凶悍超出了想象。
一个满脸刀疤的百户，连砍三个红巾军——那三个人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只会乱挥乱砍，被对方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刀疤百户直扑刘承业而来，显然看出了他是头目。
“小崽子，受死！”
弯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了下来，角度刁钻狠辣。刘承业横刀格挡——
当！
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弯刀差点脱手。他顺势往地上一滚，躲过第二刀，从靴子里拔出短刀，扑上去捅对方的小腿。
刀疤百户吃痛，单膝跪地。
刘承业翻身起来，双手握住弯刀，用尽全身力气劈了下去——
这一刀，带着这些天所有的压抑、恐惧和愤怒。
刀锋卡在了锁骨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刀疤百户瞪着眼睛，喉头咯咯作响，想说什么，血已经从嘴里涌了出来。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刘承业拔出刀，血喷了他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黏糊糊的，又腥又咸。
“抢马！抢了马往芦苇荡里跑！”
他的声音嘶哑，但穿透了整个战场。
红巾军如梦初醒，不再缠斗，专门砍马缰绳，抢了马就往芦苇深处钻。蒙古骑兵失去了战马，战斗力大打折扣——他们在马上是狼，在地上也就是强壮一点的步兵。
对岸，秃满看得目眦欲裂。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锐骑兵被一群泥腿子围攻，看着渡船在燃烧，看着士兵一个个落水。
“放箭！放箭掩护！”
但渡船要么被烧毁了，要么顺流漂走了，北岸的弓箭手根本够不到对岸——超过八十步的距离，普通的弓已经没什么威力了。而南岸那六十名骑兵，已经在芦苇荡里陷入了苦战。
“大人，末将带人泅渡过去！”阿术请战，眼睛血红。他的好兄弟还在南岸，刚才被火船活活烧死了。
“不行！”秃满虽然怒火中烧，但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敌军既然有埋伏，水里肯定也有布置。传令下去，步兵结阵，往后撤五里，重新扎营。至于骑兵——”
他咬了咬牙，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大人！”阿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可是两百探马赤军啊！”
探马赤军是蒙古精锐，每一个士兵都是宝贵的财富，就这么放弃了？
“总比全军覆没好！”秃满一鞭子抽在阿术脸上，留下一道血痕，“撤！违令者斩！”
鸣金声响起。
北岸的元军开始后撤，但阵型不乱——长枪在外，弓箭在内，缓缓后退，显示出精锐部队应有的素质。
南岸的蒙古骑兵听到鸣金声，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绝望之下，反而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
“长生天保佑！”
“杀一个够本！”
剩下的三十多个蒙古兵结成一个圆阵，背靠背死战。他们确实是精锐，即便到了绝境，依然刀刀致命，配合默契。红巾军的伤亡开始增加，有些新兵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腿都软了。
“用火！”
刘承业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包石灰粉——这是夺粮仓时准备的，一直没用上，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他让工兵营准备了几十包，分发给了各队。
“闭眼！”
他抓起一把石灰，撒向圆阵。
蒙古兵猝不及防，眼睛被迷住了，阵型顿时大乱。
“杀！”
红巾军一拥而上，乱刀砍下。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三十多个蒙古兵全部战死，没有一个人投降，没有一个人求饶。最后一个倒下的，肠子都流出来了，还撑着刀，瞪着刘承业，用生硬的汉语说了一句：“南人……猪狗……”
然后倒地，气绝身亡。
战斗结束了。
南岸渡口，尸横遍地。
蒙古兵全部战死，红巾军也伤亡惨重——战死四十多人，伤者上百。伤者躺在地上呻吟，有人断了手，有人断了腿，有人肚破肠流。
刘承业拄着弯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左臂中了一刀，深可见骨，鲜血顺着袖子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背上、腿上还有几处擦伤，火辣辣地疼。
但他顾不上包扎，嘶哑着声音下令：“清点伤亡！抢到的马匹，全部牵到芦苇荡深处！黑牛，带人去河里捞兵器！顺子，看看渡船上还有什么能用的！”
“小兄弟，你看！”
李二从上游驾船过来，指着北岸。
秃满的大军已经退到了五里外，正在一处高坡上扎营。但营寨立得很仓促，栅栏都歪歪扭扭的。
“他们怕了。”李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他的左肩上中了一箭，箭杆已经折断了，箭头还埋在肉里。
刘承业摇了摇头，忍着剧痛说：“不是怕，是谨慎。秃满看出我们有埋伏，不愿意冒险。他在等——等颍州城里的守军出城接应，前后夹击我们。”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刘承业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李二叔，你带水军沿着河往下走，做出要撤走的假象。我带步兵，也往芦苇荡深处撤。秃满见我们‘逃了’，肯定会渡河追击。等他渡到一半的时候，我们再杀回来！”
“妙！”李二一拍大腿，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颍州城里的守军……”
“放心。”刘承业看向东南方向，那里是颍州城的方向，“伯父的疑兵，也该起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