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胜脸色惨白，像一张被抽干了血的白纸。他看到潘诚催马冲来，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回跑，脚下却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
“哪里走！”
潘诚大喝一声，声如炸雷，震得赵德胜耳朵嗡嗡作响。潘诚催马冲上前去，战马四蹄翻腾，眨眼间就到了赵德胜身后。大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凌厉的风声，撕裂空气，劈向赵德胜的后背。
赵德胜听到背后恶风不善，下意识地想要闪避，身子往旁边一歪。但已经来不及了。潘诚的刀太快了。
大刀从他的左肩劈入，刀锋切入皮肉，切开骨骼，斜着划过整个躯干，从右肋处切出。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干净利落。鲜血喷涌而出，像一道红色的喷泉，溅了潘诚一身一脸。内脏哗啦一声流了一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重的腥味。
赵德胜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前扑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双腿蹬了蹬，便不动了。一双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呸！”潘诚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赵德胜的尸体上擦了擦刀身上的血迹，收起大刀，不屑地骂道，“就这点本事，也敢当守将？老子还没热身呢，你就倒了。废物一个！”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东方泛起鱼肚白，沁州城已经彻底落入了红巾军的控制之中。城墙上插上了红巾军的旗帜——一面面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燃烧的火焰。四门都由红巾军把守，手持长矛的士兵站在城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街上的元军尸体也被清理干净了，血迹用水冲刷过，但石板缝里还能看到暗红色的痕迹。
关铎骑着白马，在亲兵的簇拥下，缓缓走进了沁州城。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他环顾四周，看到街道两旁的百姓们正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缝，露出一只眼睛，向外张望。他们的眼神中有恐惧，有好奇，也有一丝期待——这些红巾军，到底是来抢东西的，还是来干什么的？
关铎的目光扫过那些门缝后的眼睛，心中了然。他勒住马，对身边的传令兵道，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百姓听到：“传令，打开粮仓，开仓放粮。告诉百姓们，红巾军不杀人，不抢掠，不欺男霸女，只打元廷的贪官污吏。愿意参军的，欢迎加入，管吃管住发军饷；不愿意的，也不勉强，该干嘛干嘛。但有一样——谁敢趁乱作奸犯科，祸害百姓，别怪我关某人的刀不认人！”
“是！”
命令传下，红巾军士兵们打开了城中的粮仓。沉重的木门被推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袋。士兵们将一袋袋粮食搬到大街上，码放整齐，然后敲着锣，扯开嗓子喊道：“红巾军开仓放粮了！每家每户，按人头领取！排好队，不要挤！”
百姓们一开始还有些犹豫，缩在门后不敢出来，生怕是陷阱。但有几个胆大的，试探着走出来，发现真的分到了粮食，白花花的大米，沉甸甸的一袋子，而且红巾军确实秋毫无犯，没有抢他们的东西，也没有欺负他们的家人，渐渐放下了戒心。更多的人涌上街头，在粮车前排队领粮，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接过一袋米，双手抖得厉害。他抱着那袋米，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深深的皱纹滑落，滴在米袋上：“好人啊……你们是好人啊……朝廷的官，只知道收税，收了一次又一次，从来不管我们死活……去年旱灾，地里颗粒无收，他们还逼着我们交粮……你们来了，我们才有活路啊……”
关铎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酸，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走到老者面前，握住他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那双手冰凉而粗糙，像冬天的树皮。他温声道，声音柔和而坚定：“老人家，您放心。我们来了，就不会走了。从今以后，沁州就是咱们红巾军的地盘。有我们在，没人敢欺负你们。朝廷不收的税，我们不收；朝廷不管的死活，我们管。”
老者连连点头，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百姓涌上街头。一些青壮年当场表示愿意参军，撸起袖子就要加入红巾军的队伍。关铎让潘诚负责招募新兵的工作，自己则带着几名亲兵，登上城楼巡视城防。
他站在城楼上，双手扶着城垛，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太行山脉。晨光照在山峦上，将山峰染成一片金色，云雾缭绕在山腰，像是给大山系上了一条白色的腰带。山势巍峨，层峦叠嶂，一眼望不到尽头。
沁州拿下了，但这不是终点。
他还要继续向东，翻越太行山，进入河北。
那里，才是真正的大舞台。
潘诚处理完招募新兵的事务，兴冲冲地走上城楼，来到关铎身边。
他满脸喜色，脸上的刀疤都在发光，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关先生！这一仗，咱们又赚大发了！缴获粮食十几万石，兵器盔甲无数，光铜钱就有好几箱子！还招了两千多新兵，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加上之前在大同缴获的那些战马和物资，咱们现在的家底，可比从潼关出发时厚实多了！扩廓那小子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得吐血不可！”
关铎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笑意。他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的山脉，声音平静：“别高兴太早。扩廓很快就会知道沁州失守的消息。他一定会派兵来追。咱们不能久留，休整一天，明天就走。”
“明天就走？”潘诚一愣，笑容僵在脸上，“还走？去哪？这才刚打下来，屁股还没坐热呢！”
“向东。”关铎伸手指向远处那连绵起伏的山脉，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坚定的弧线，“翻越太行山，去河北。”
潘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到那巍峨的山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翻太行山？！关先生，那可是太行山啊！山高路险，悬崖峭壁，可不是那么好走的！咱们带着这么多辎重和战马，还有新兵，走山路怕是……”
“我知道。”关铎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一丝波澜，“正因为不好走，扩廓才想不到咱们会走这条路。他以为咱们要回关中，咱们偏不去关中。他以为咱们会在晋东南跟他周旋，等着他来报复，咱们偏不跟他周旋。咱们去河北，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等他反应过来，咱们已经出了山了。”
他转过头，看向潘诚，目光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坚定，像是淬过火的钢铁：“潘将军，你怕不怕？”
潘诚愣了一下，随即咧嘴大笑，笑声在城楼上回荡，惊起几只栖息的鸽子。那道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着光：“怕？末将跟着关先生，从潼关打到大同，又从大同打到沁州，一路砍了多少元狗的脑袋，什么时候怕过？别说是太行山，就算是刀山火海，关先生一句话，末将也敢闯！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好！”关铎重重地拍了拍潘诚的肩膀，手掌拍在铁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全军出发，翻越太行山，进军河北！你去准备一下，把辎重重新分配，轻装简行，尽量多带粮食，少带杂物。新兵编入各队，让老兵带着，边走边练。”
“末将领命！”潘诚抱拳行礼，转身大步走下城楼，脚步声噔噔噔地远去。
关铎再次望向东方，目光穿越了群山，仿佛看到了那片更加广阔的天地。晨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扩廓帖木儿，你等着吧。
等我从太行山里出来的时候，就是你大吃一惊的时候。
到那时，这北地天下，可就不是你说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