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皮大捷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河北大地,所过之处,人心浮动。
毛贵以雷霆手段斩杀了元廷名将董抟霄,生擒其弟董昂霄,全歼万余元军精锐——这个消息对于河北各地的元军守将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炸得他们头晕目眩,肝胆俱裂。那些原本还在观望风色、首鼠两端的城池,在确认董抟霄的死讯后,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纷纷派出使者,携带降书和礼物,表示愿意归顺红巾军。而那些原本打算凭借坚城顽抗到底的守将,也开始动摇,暗中派人联络毛贵,试探投降的条件和底线。
但毛贵没有时间去一一接收这些主动送上门的投降城池。
他的目标,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蓟州。
蓟州,是大都东南面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元廷在京畿地区赖以维系防御体系的核心节点。只要拿下蓟州,红巾军就可以直接兵临大都城下,将战火烧到元朝天子的家门口。到那时,元廷的心脏,就将赤裸裸地暴露在红巾军的刀锋之下,再无任何缓冲余地。
八月二十日,天色阴沉,秋风萧瑟。毛贵率军抵达蓟州城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给城中守将任何考虑投降的时间,立即下令攻城!
蓟州城,始建于唐朝,历经宋、金、元三朝的不断修缮和扩建,已经发展成为一座名副其实的坚固军事要塞。城墙高达三丈有余,厚达一丈五尺,全部用巨大的青砖和糯米灰浆砌成,坚硬无比。城墙上,设有密集的垛口、箭楼和突出的敌台,可以形成交叉火力,覆盖城下的每一寸土地。城外,还挖有宽达三丈的护城河,引蓟运河水注入其中,水深没顶,波光粼粼,成为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这样的城池,堪称固若金汤,易守难攻。
但毛贵并不在意。
他手中有最新式的攻城利器——红衣大炮。
这些威力巨大的火炮,是刘承业在汴梁之战后,特意从缴获和自产的军械中精心挑选,拨给山东方面军的。虽然数量不算太多,只有二十门,但对于攻城拔寨来说,已经是一股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了。
“火炮,瞄准城门,给老子狠狠地轰!齐射!”毛贵骑在马上,手中长枪向前一指,下达了攻击命令。
“轰轰轰——!”
二十门红衣大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巨大的铁质炮弹,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如同流星赶月一般,狠狠地砸在蓟州那厚重的城门上。
第一轮齐射,城门被砸得木屑横飞,剧烈的震颤让整座城楼都仿佛在晃动,城门表面出现了明显的裂纹。
第二轮齐射,城门上镶嵌的粗大铁钉被崩飞出去,门板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向内凹陷变形。
第三轮齐射,城门终于承受不住这连续的狂暴打击,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轰然向内倒塌,激起一大片尘土!
“城门破了!弟兄们,冲啊!”红巾军将士齐声呐喊,士气如虹,如同潮水一般,向洞开的城门涌去。
然而,蓟州的守军,显然也不是毫无准备的草包。他们早就料到红巾军会用威力巨大的火炮轰击城门,因此在城门后面的瓮城内,又紧急抢修了一道临时性的土墙。这道土墙虽然看起来简陋粗糙,但夯筑得非常厚实,足以暂时抵挡红巾军的冲击。
红巾军先锋部队兴冲冲地冲入城门后,才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道土墙挡住了去路。而土墙之上,早有准备的元军弓箭手弯弓搭箭,密集的箭矢如同夏日暴雨一般倾泻而下,将冲在最前面的红巾军士兵射倒了一大片!惨叫声和咒骂声顿时响成一片。
“他娘的!中计了!快撤!”冲在前面的红巾军百户见状不妙,连忙嘶吼着下令撤退。
第一次攻城,以失败告终,丢下了上百具尸体。
毛贵没有气馁,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召集众将,就在阵前开了一个简短的军事会议,商议对策。
“那帮龟孙子,学乖了!在城门后面修了道土墙,堵得严严实实的。咱们的弟兄冲进去,就是活靶子,根本施展不开!”一名副将恨恨地一拳砸在自己的手掌上,满脸不甘。
“土墙而已,怕什么?大不了架云梯,爬上去,跟他们拼了!”另一名脾气火爆的将领大声提议。
“不行。”毛贵果断地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鲁莽的建议,“土墙虽然不算太高,但上面有弓箭手居高临下地守着,咱们爬云梯上去,那就是给人家送人头,白白牺牲弟兄们的性命。得想别的办法,不能硬来。”
“要不……用火药炸他娘的?”一名负责工兵的将领试探着提议,“咱们在汴梁的时候,用过炸药包炸城墙,效果不错。”
“可以试试。”毛贵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就这么办!传令下去,让工匠营连夜赶制大号的炸药包,多做一些!明天,给老子把那道该死的土墙炸上天!”
当天夜里,红巾军的工匠营灯火通明,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铲药声一直持续到深夜。他们连夜赶制出了一批特制的炸药包,每个重达十余斤,里面装填着颗粒均匀、配比精良的黑火药,外面用多层厚实的油布和麻绳紧紧包裹,威力巨大。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毛贵再次下令攻城。
这一次,他吸取了昨天的教训,改变了战术。他没有再傻乎乎地直接冲击城门,而是先派出了大量的火铳手,在城门外安全距离之外列成整齐的阵型,对着城头和那道可恶的土墙上的元军进行不间断的压制射击。火铳的射程、精度和穿透力,都远超普通的弓箭,密集的弹丸打得元军士兵抬不起头来,只能缩在墙垛后面,根本不敢露头还击。
在火铳手的有效掩护下,几名身手矫健、经验丰富的红巾军老兵,抱着沉重的炸药包,猫着腰,快速冲到了土墙脚下。他们将多个炸药包小心翼翼地堆放在土墙最薄弱的根部,然后迅速点燃了引信,转身就跑。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浓烟滚滚,碎石泥土四散飞溅!那道看似坚固的土墙,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足有两三丈宽!砖石碎块和泥土落了满地,烟尘弥漫,遮挡了视线。
“冲啊——!!!”
毛贵瞅准时机,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手中镔铁长枪向前一指,一马当先,率先从缺口冲了进去!
红巾军将士,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呐喊着从缺口蜂拥而入,杀入了蓟州城内!
巷战,再次爆发!
蓟州的守军,大多是元廷从京畿各地抽调来的禁军和精锐边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意志也远非之前遇到的地方守军可比。他们依托街道两旁坚固的房屋、院墙和预先构筑的街垒,组织了顽强的抵抗,给涌入城中的红巾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但红巾军士气更高,人数更多,而且刚刚经历了汴梁那样大规模、高强度的巷战洗礼,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打起来更加得心应手,配合也更加默契。他们以小队为单位,逐街逐屋地与元军展开激烈争夺,步步紧逼,稳扎稳打,一点点地蚕食着元军的生存空间,压缩着他们的防线。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傍晚,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整座蓟州城都笼罩在血与火之中。
蓟州守军,终于撑不住了。
他们的伤亡实在是太大了。城中的三千守军,经过一天的血战,已经伤亡过半,能继续战斗的不足千人。剩下的士兵,也大多身上带伤,疲惫不堪。弹药和箭矢,也已经消耗殆尽,难以为继。
守将站在城中心的钟楼上,望着满城升起的硝烟和火光,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如果再不向朝廷求援,蓟州就真的完了,他自己也必将战死在这里。
他颤抖着手,写下了一封措辞极为急切的求援信,然后用火漆封好,交给了一名最信任的亲信骑兵,命令他趁着夜色,从北门拼死突围而出,星夜赶往大都求救。
“陛下!蓟州危在旦夕!贼势浩大,城中伤亡惨重,弹尽粮绝!请速派援军!否则,蓟州必失!臣等万死!”求援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却字字血泪,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大都,皇宫,文德殿。
元顺帝妥懽帖睦尔,手中拿着蓟州送来的那封沾着血迹的求援信,双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的龙袍都被冷汗浸湿了。
“诸位爱卿……谁……谁愿领兵,速去解蓟州之围?”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腔调,目光在殿下群臣的脸上扫过。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人人面色凝重,却面面相觑,无人应答,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董抟霄都战死了,谁还敢去?
那可是董抟霄啊!大元朝最能打的将领之一!他和他弟弟号称“董氏双虎”,威震天下,结果呢?一个被毛贵阵前斩杀,首级悬于旗杆;一个被生擒活捉,成了阶下之囚!连他都栽在了毛贵手里,其他人去了,不是白白送死吗?
元顺帝见满朝文武竟然无一人敢应声,心中更加绝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颓然地坐回到龙椅上,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难道,大元朝,真的要亡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而自信的声音,突兀地在安静的大殿中响起。
“陛下勿忧!臣,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人从队列中大步走了出来。
此人身穿紫色的华丽蟒袍,腰系镶金嵌玉的玉带,头戴貂蝉冠,一副典型的蒙古勋贵打扮。他身材肥胖,面色红润,油光满面,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从未经历过风霜的角色。
正是当朝枢密副使——答里麻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