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市,黎明医院,住院部7层心内科病房区。
“嘶~~~”22号房间,32号病床上,一个双鬓发白,容貌老态的妇人,发出微微呻吟声。
一旁陪睡的孙小枝从躺椅上猛地醒来,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快凌晨5点钟了。
手机顶部隐约还有个通知一闪而过,她也没细看,赶紧将手机放入裤兜。
三步并做两步,拉开落地布帘,走到床头边,微微俯身,用极低声音问:
“妈,又心痛了?”
这病床上躺着的妇人,正是孙大夯的妻子汪慧。
“咳咳咳~~~不碍事!”
汪慧捂着左胸,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汗珠,半起身子靠在床头,有气无力道:
“一阵阵的......老毛病了......”
孙小枝满脸心疼地看着心绞痛的母亲,赶紧倒上一杯温水,从抽屉中拿出一个绿色小葫芦模样的药瓶,倒出一粒“速效救心丸”给她服下。
紧接着,摇着床底下的把手,将床头升高,让母亲斜躺着舒服点。
好一会儿,汪慧心痛稍缓,脸上却立刻充满担忧,轻声道:
“哎,你爹不清不楚的,也不讲明白。现在电话又打不通,真不让人省心。”
孙小枝眼眸中也掠过一抹忧虑,只是为了不让母亲担心,面上强装镇定,轻声细语安慰:
“妈,不用担心。爸不是说出国打工去了吗?”
这不说还好,一说汪慧都急得咳嗽起来,连音量都忍不住高了三分:
“这......你也信。他现在一个瘸腿老头子,那大老板凭什么带他出去打工......”
说着,眼眶泛红,微微啜泣道:
“看新闻上说,外头世道都不安生,尤其是很多人都被打工的名义骗到国外,被逼着搞诈骗呢!”
顿了顿,哭泣声更大了,“你说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个家没了主心骨,我们娘俩要怎么活?”
孙小枝从收到十一万转账至今,在母亲前面装出一副相信父亲去外地打工的模样,但私下偷偷不知道给孙大夯打了多少通电话了,却都提示关机。
心中一股莫名不好的念头,不断在心底冒出,在胸膛郁积,虽然一直安慰自己,不要往不好的事情上去想,但却是怎么也压抑不住。
听到汪慧的哭声,她脸上强行挤出一抹笑意,微微打趣调节气氛:
“我的老妈诶,被骗都是年轻人,诈骗犯要一个瘸腿的糟老头子干嘛?一不会打字上网,二这么木讷闷葫芦一个。”
“呵呵~~~这倒也是。”汪慧破涕而笑,心情舒缓了一些。
“好了,我们轻声点,其他人还在睡觉呢!”孙小枝看着母亲好像又要开头说话,立刻打断了她:“还有,你如果睡不着,就眯着躺一会。我出去打点水。”
说罢,提着已经空了的热水瓶,重新拉上布帘,小心翼翼绕过过道其他陪睡的家属,走出22号房间,朝茶水间走去。
经过护士台时,孙小枝很诧异地发现,值班的两名护士没有靠在案台上补眠,而是窃窃私语聊得火热。
听到她经过的声音时,两人脸上掠过一抹慌乱,交谈戛然而止。
甚至还有点做贼心虚地对她点点头,脸上讪讪一笑,算做打招呼。
孙小枝微微一笑,点头礼貌回礼。
孙小枝加快脚步,快速走过护士台,直至两名护士看不到她的身影。
可她的身影不过刚消失在两名护士面前,她们竟然迫不及待地又交谈起来。
隐隐约约间,孙小枝听到。
“那种病人刚才又送了一个到九楼”
“太......太恐怖了”
“嘶~~~一个、两个、三个,再加上连夜送来的这个,已经四个。”
“是啊,九楼听说已经开始清空其他病人,专门收治这种病人。”
“这到底是什么病啊?我听说,所有人都被下了封口令。”
“我听说,听九楼的小柳说的啊......这些病人......没了......”
“什么?那人怎么可能活下来?”
“你要死啊!说得这么大声干嘛,要是被人传播出去,我们还干不干。”
孙小枝脚步顿住,心尖一颤,几年前的大流行才刚过去。
难道又有什么不得了的传染病了?
心中如此想着,脚步不停,来到茶水间。
趁着接水的间隙,孙小枝拿出手机,想看看刚才那个通知是什么,方才隐约间她注意到这则通知图标是铜钱App的,明白是银行的通知。
孙小枝打开银行App,点开自己的余额,瞬间睁大了眼。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明明记得昨日才只有十几万,其中大头还是父亲的转账。
但现在的余额竟然已经接近五十万了。
“不会是什么人转错账了吧!”她的心陡然间砰砰狂跳。
赶紧将转账明细点开,查看最近的这一笔转账。
“这笔钱368,000,还有一条备注。”
孙小枝喃喃自语,
“董卓七年欠款,一分息。”
“董卓?”孙小枝蹙眉沉声,俄而眼前一亮,“是欠了爸爸二十万的那个霸道村长。”
“这......”她捂着自己的嘴,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到底怎么回事,这些老赖怎么上杆子排队还钱了。难道世道变了,他们良心回来了。”
孙小枝快速算了一下,二十万,七年时间,不多不少刚好是368,000。
她欢欣鼓舞,连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如此,不仅母亲的手术费够了,自己也可以彻底摆脱商K的那帮人,回去安心上学了。
“耶!”
她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看水已满赶紧塞好瓶塞,提步往病房走去。
可没走几步,孙小枝又陡然顿住身形,脸上充满困惑:
“为什么直接还到我的账号上。董卓怎么知道我的账号?难道是爸爸告诉董卓的?”
顿了顿,疑惑更重,“可爸爸不是说出国了吗?”
这些问题,仿佛一块块沉甸甸的巨石,将她方才的喜悦压得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的沉重。
“爸爸,你可千万不要有事情啊!”
回到病房放好热水瓶,孙小枝着实没有在里面呆着的心情,郁郁寡欢地走出病房,来到走廊的窗户旁,看着窗外天边的一抹鱼肚白。
她又不放心地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余额。
甚至再次拨打孙大夯的电话,却还是打不通。
可任她苦思冥想,完全想不通其中关窍。
索性暂时先放下,毕竟这钱公正合法,大胆用就是。
孙小枝打开一个绿色图标的聊天软件,习惯性点开朋友圈。
朋友圈第一条以及后面连着的好几条,赫然是同一条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