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鱼贯押解出去的曹老大众人，尹深询问带队的警方负责人，“于惠那边安排人过去没？”
“已经安排人去她家里了。”
“打电话确认下。”
“嗯。”警方负责人立刻拨打另外一队电话，寥寥几句，很快就挂掉电话。
“尹队长，于惠出去了。”
“出去了？”尹深看了看时间，狐疑道：“现在9点左右，难道去买菜了？”
“不是！”负责人面容严肃，摇头否认，“她家里人也不在。我怀疑她可能又去碰瓷了！”
“靠！碰瓷都这么卷了吗？”尹深没好气地苦笑几声，“赶紧找到她，将她那一家子全部扣到警备局里。”
“是！”
就在两人谈话之时，合通市某一路口。
一名穿着碎花衬衫的老太婆，正佝偻着身子躲在路边的梧桐树树荫下。
浑浊的眼珠子却异常明亮，如开启雷达扫描，来回扫视着过往人流。
在她身后，还有好几名同伙，也虎视眈眈扫视，仿佛在挑选下一个猎物。
忽然，老太婆身体一震，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骑着一辆共享单车的身影，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碰瓷经验，早已经让她养出了一对极其敏锐的眼睛。
什么人合适，什么人不合适，洞若观火。
“注意！肥羊来了。”老太婆压低声音提醒。
难道身影越来越近，不过迎着阳光，却有些看不清五官，不过这都不碍事。
在那辆共享单车离路口还有十几米时，于惠老太婆从树荫下猛地窜出，步履蹒跚却速度极快，精准地卡在单车即将经过的瞬间往车前一倒。
她的身体与单车车头保持着至少一臂的距离，却仰面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于惠一手死死攥住单车的前轮辐条，另一手拍打着地面，发出凄厉的惨叫：“撞死人啦！救命啊！我这把老骨头被撞散架了！”
几名同伙迅速围拢过来，手脚麻利地开始表演起来，有人大喊“撞死人了啊”，有人掏出手机拍起来，有人蹲在于惠身边焦急地喊着“大娘你没事吧”，还有人指着骑车的人厉声呵斥：“你怎么骑车的！看把这位老人家撞成什么样了！”
所有人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倒地的老太婆那双浑浊的眼眸，半眯着闪烁精明的目光，余光偷偷瞟向车上的青年。
她瞬间回忆起了一年前，那是她职业生涯的巅峰，也是在一个清风徐徐的早上，也是在这样类似的路口，也是一个看着内向腼腆的青年。
嗯！你还别说，两人就连五官都很像，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只是一年前的那人青春昂扬，眼前这个眼窝深陷，气息蔫蔫的。
忽然，老太婆心脏猛地一跳，她想起来了，眼前骑着共享单车的青年，就是一年前的那人，好像叫什么李哲。
下意识她有些慌乱，但紧接着却是狂喜，又能敲这肥羊一笔了。
就这么一会儿，除了配合老太婆的几名专业演员，已经有一群不明真相的群众聚拢过来，对着车祸现场指指点点。
没错，共享单车上的人就是李哲，他完美复刻了一年前的现场。
同样的路口，同样的一批人，唯一不同的是却是他的心态。
李哲俯身，看着还在哀嚎，使劲表演的老太婆，每个字像是来自万年冰窖，一字一顿道：“于老太婆，好久不见！”
此言一出，周围围观人群，包括地上哀嚎的老太婆都有刹那寂静。
可这寂静之声维持了一秒，又再次喧嚣起来。
老太婆当作没听到李哲的声音，继续哀嚎：“诶诶呃~~~嗯~~~好痛~~~撞死我老婆子了。”
“于老太婆，不用演了。今天我是故意来找你的。”李哲不屑努努嘴，“看看你是不是还在重操旧业！”
顿了顿，他声音陡然提高一个八度，“不过现在看来，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话音落下，老太婆当即涨红了脸，可极其专业的素养，却强压下心头怒火，继续“哎呦喂”。
不过，她不动，周围的“好心人”却动了。
只见一名膀大腰圆的中年人，怒目而视，指着李哲大声厉喝：“你这个小子......还有没有公德心。都把人撞倒地了，还悠悠然地坐在车上。”
说完，中年人不动声色地使了一个眼色，其他人心领神会，连忙附和，进行道德绑架攻击。
“你这个小年轻怎么回事！撞了人还这么嚣张，一点教养都没有！大家都来看啊，这小伙子把人撞了还骂人，这还有天理吗！”
“我已经报警了！你别想跑！大家都拍下来，发到网上曝光他，让全国人民看看现在的年轻人都是什么素质！”
“大娘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你放心，我们这么多人给你作证，今天必须让这小伙子赔钱。”
李哲毫不动容，只是对着中年人大喝一声，“沈默，不要再演了。你不是于老太婆的儿子吗？搁这演好心路人呢？”
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愈发冷冽，“怎么才半年多没见，就装作不认识我了！”
说罢犹不解气，指着帮衬的几人道，“怎么是想去拿奥斯卡奖吗，都装作不认识了？”
中年人沈默闻言身体一怔，瞪大眼睛打量李哲，旋即不屑勾勾嘴，面上还是做出一副陌生人的模样，“小子.....你这是什么招？是新型逃避责任的新招吗！”
“就是！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么没素质！”
老太婆眼珠子一转，唉声叹气道：“小伙子，是老太婆没看清路。不怪你。”
“各位，大家看看，大娘多好的一个人呐！被人撞了，也只是怪自己。”
似乎被老太婆这番“以退为进”的真挚表演打动，围观群众里几个不明真相的大妈率先开口，指着李哲七嘴八舌地数落起来。
“小伙子听听，人家大娘被你撞了还帮你说话，你良心让狗吃了吗！”
“刚才还被你的话引导，以为大娘是碰瓷的。现在一看，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小伙子，听大妈一言，赶紧带大娘去医院看看，好好跟人道个歉，争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哲面对众人指责，不做辩解，声音缥缈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却夹杂着一股威严之感，“于惠，你确定是我撞的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