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了嗎？”窮奇的聲音依舊帶著那令人不適的“愉悅”。
“朱厭那家伙，下手是重了點，但夠干脆。我嘛......”
他的目光轉回到天蒙臉上，笑容擴大，卻更加冰冷，“我比較有耐心，也喜歡......慢慢來。尤其是對待那些自認為很‘聰明’，總想算計點什麼的......‘合作伙伴’。”
“現在，”窮奇向前一步，幾乎要貼到拘束椅的能量場邊緣，那龐大的陰影完全籠罩了天蒙。
“讓我們跳過那些無聊的試探。把你知道的，這次支持你們蹦 的那些‘陰影’的名單、聯絡方式、他們的真正目的......一字不落，老老實實，全部告訴我。”
他的語氣陡然轉厲，那股凶煞之氣幾乎化為實質的冰刺︰“別耍花樣，別討價還價。我的耐心，和我的手段一樣，都是有限度的。”
“飛廉的樣子，你看到了。但相信我，如果我想，我可以讓你‘體驗’到比他剛才所經歷的，還要‘豐富’和‘持久’一萬倍的......‘過程’。”
天蒙的額角，終于滲出了一滴冷汗，沿著他僵硬的側臉緩緩滑落。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預想了與理性決策者的博弈，卻沒想到會直接面對一頭只遵循最原始、最殘酷叢林法則的凶獸。
在窮奇這里，信息的價值或許依然存在，但換取生存的條件，恐怕遠比他想象的要苛刻和痛苦得多。
棋局，從窮奇踏入這間禁閉室的那一刻起，就徹底變了。
他面對的，不再是規則內的談判，而是一場純粹力量與意志的碾壓，以及一個享受“慢慢拆解”過程的、極度危險的審訊者。
天蒙額角那滴冷汗終于滑落，砸在他衣服領口上，留下一點深色的濕痕。
窮奇那毫不掩飾的、帶著狩獵快感的壓迫感，如同冰冷的鐵箍，緊緊扼住了他所有精妙的算計和預設的談判節奏。
他迅速做出了判斷——在窮奇這種存在面前，任何迂回、試探、或者試圖保留籌碼的舉動，都極有可能立刻招致無法承受的、物理層面的“說服”。
飛廉那破碎的軀體就是最清晰的警示。生存是第一要務，而此刻的生存，意味著絕對的、無保留的配合。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小團白霧。
抬起頭，目光不再低垂或閃爍，而是直接迎向窮奇那琥珀色的、非人的豎瞳，努力維持著聲音的穩定，盡管尾音仍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我明白了。我說，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沒有任何保留。”
他語速加快，條理卻異常清晰，仿佛要將所有可能引起誤會的冗余全部剔除︰
“首先，關于你們最在意的相柳黨羽，我並沒有與他們主動聯系，這次造反也只是我們四人的決定。” 他必須第一時間撇清這個最危險、也最容易引起窮奇“興趣”的話題。
窮奇臉上的獰笑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那豎瞳微微眯起，像在評估天蒙話語的真實性，又像是在享受對方急于剖白時泄露出的恐懼。
天蒙不敢停頓，立刻切入他知道的核心︰
“而關于相柳的合作伙伴，我知道的並不算多......”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繼續道︰
“主要與我們聯系的人——是化蛇，但在華南那件事後，化蛇就不知所蹤了。我們無論如何也聯系不上了......”
天蒙稍微停頓，觀察了一下窮奇的反應。對方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那雙豎瞳中的審視意味更濃了。
“我猜測......化蛇很有可能就在華南出事了......”
天蒙補充了最關鍵的一條，“化蛇曾經說過......華南的事結束後，他們會去漠北，所以我覺得鳴蛇和長右，以及那些余黨，此刻都在漠北......”
說完這些，天蒙閉上了嘴，胸膛微微起伏。
他知道，這些信息雖然重要，但並未觸及他們的真正核心，也無法提供一舉摧毀他們的致命線索。
但這已經是他所知的、關于直接支持者的大部分有效情報了。
他賭的是這些信息的“即時性”和“針對性”——關于仍在活動的余黨，尤其是他們與漠北的關聯，對正在處理後續事宜的應龍一方，應該具有相當的行動參考價值。
禁閉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能量場低沉的嗡鳴和飛廉那微不可聞的、瀕死的呼吸聲。
窮奇終于動了動。
他緩緩直起身，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天蒙，那猙獰的笑容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令人骨髓發寒的估量。
“漠北嗎......” 窮奇低聲重復，聲音里听不出喜怒，“听起來，像是那麼回事。”
他忽然彎下腰，臉幾乎湊到天蒙面前。
那股混合著血腥與荒野的濃烈氣息撲面而來︰“那麼，聰明人，你覺得......你說的這些，夠換你這條命，還有你以後可能有的‘用處’嗎？”
天蒙的心髒狂跳起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他給出的情報，只是“門票”。
是否能活下去，甚至獲得某種形式的“合作”身份，取決于窮奇如何評估他後續的“可榨取價值”與“可控性”。
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用最清晰、最坦誠的語氣回答︰
“我的價值在于我的記憶、分析能力、以及對那些余黨部分運作模式和聯系人習慣的了解。”
“我無法提供一勞永逸解決他們的方案，但我可以作為一塊‘拼圖’，幫助你們更完整地看清局面，甚至在特定情況下，協助識別他們的行動模式或進行有限度的反制接觸。”
“我活著，比變成一具尸體，對你們更有用。”
他頓了頓，最後加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而且......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背叛了他們，又落在了你們手里，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我的生存，只能依附于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