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華南與化蛇交手後，九鳳的傷勢也不輕。
所有人都以為他還在休養。
所有人都沒有打擾他。
可他還是來了。
在這個最需要有人站出來的時刻。
“九鳳......”
禍斗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復雜的意味。
他看著九鳳那蒼白的面容，那無力的左臂，那拼命挺直的脊背，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重明也站起身，眉頭緊鎖︰“你傷還沒好，怎麼——”
“死不了。”九鳳打斷他，聲音沙啞卻平靜。他邁步走進會議室，步伐緩慢，卻異常堅定。
那雙赤紅色的眼眸緩緩掃過三人——重明那壓抑的焦躁，禍斗那瀕臨爆發的怒火，夔牛那沉重的沉默。
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唇角微微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沒有任何嘲諷，只有一種復雜的、近乎無奈的意味。
“十八個時辰。”他開口，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老大失聯，窮奇朱厭失聯，壺中界隔絕。你們就在這里干坐著，大眼瞪小眼，等著天塌下來？”
禍斗的臉色漲紅︰“那你讓我們怎麼辦？沖進壺中界送死？”
“誰說讓你們沖進壺中界了？”九鳳走到長桌旁，緩緩坐下——那坐下的動作明顯帶著吃力，他的眉頭極輕微地皺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平靜。
他抬起那雙紅色的眼眸，看著三人︰
“老大不在，窮奇朱厭也不在。此刻能下決定的，就是我們四個。”
他的目光落在重明身上︰“重明，你盯著通訊界面十八個時辰，看出什麼名堂了嗎？”
重明沉默了一瞬，微微搖頭。
九鳳轉向禍斗︰“你在這里敲了十八個時辰的桌子，敲出什麼結果了嗎？”
禍斗咬牙，沒有回答。
九鳳最後看向夔牛︰“你喝了三壺茶，想明白什麼了嗎？”
夔牛抬起那雙半眯的眼楮，與他對視，良久，緩緩搖頭。
“那就對了。”九鳳向後靠向椅背——那動作牽動了未愈的傷勢，他的眉頭又皺了一下，卻依舊維持著那平靜的語氣，“干坐著等，什麼都等不出來。”
重明盯著他︰“那你說，該怎麼辦？”
九鳳沉默了一瞬。
那赤紅色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在緩緩凝聚——不是沖動，不是莽撞，而是一種沉靜的、審慎的、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決斷。
“第一。”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京都本部的警戒，從現在起，由我接管。”
禍斗眉頭一挑︰“你？你傷還沒——”
“死不了。”九鳳再次打斷他，語氣平淡，“死不了，就能做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
“第二。壺中界那邊，繼續監控。但不許任何人貿然闖入——那是送死。”
“第三。”他的目光掃過三人，幽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我要你們立刻調集所有能調集的力量，從現在起，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重明的瞳孔微微收縮︰“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九鳳的聲音低沉下來，“如果老大真的出了什麼事——如果壺中界那邊，真的發生了什麼我們無法想象的事——那麼接下來，麻煩的就不只是老大一個人。”
他頓了頓，那蒼白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近乎苦澀的弧度︰
“鳳凰那邊的人，不會善罷甘休。燭龍那邊的人，更不知道會做什麼。還有那些藏在陰影里的鼠輩——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刻。”
禍斗的臉色變了︰“你是說......”
“我是說，”九鳳一字一句，如同在釘釘子，“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老大在的時候，我們可以什麼都不想，只管執行命令。現在老大不在——”
他緩緩站起身，那虛弱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卻依舊穩穩地站著。
那雙幽藍色的眼眸，看著面前的三人，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
“現在，該我們自己想了。”
會議室陷入死寂。
重明盯著九鳳，淺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明滅不定。
禍斗的拳頭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
夔牛那雙半眯的眼楮，此刻完全睜開，露出其下幽深的眸光。
良久。
重明開口，聲音低沉︰
“你......真的撐得住？”
九鳳看著他，那蒼白的唇角微微勾起，這一次，那弧度里帶著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意味︰
“撐不住也得撐。”
“老大把這里交給我們，不是讓我們在他不在的時候，大眼瞪小眼，等著天塌下來。”
他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重明，監控壺中界外圍的能量波動，有任何異常，立刻匯報。”
“禍斗，調集所有戰斗人員，一級戰備。”
“夔牛，去庫房，把那些壓箱底的東西都搬出來。”
“我去頂層。”
禍斗一愣︰“你去頂層干什麼？”
九鳳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的聲音傳來，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而沉重的意味︰
“如果天真的要塌——”
他頓了頓。
“那就讓我先扛著。”
話音落下，那道修長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會議室里，三人久久無言。
——
走廊盡頭，九鳳獨自前行。
他的步伐緩慢，每一步都帶著隱隱的吃力。那挺直的脊背，在無人看見的時候，終于微微彎了下來。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體內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
那場戰斗留下的傷痕，遠未痊愈。此刻強行撐起這一切，是在拿自己的命在賭。
可他必須賭。
因為他是九鳳。
是應龍之下，最後一道防線。
他睜開眼，赤紅色的眼眸望向走廊盡頭的電梯——那電梯通往頂層。
那里，藏著青龍堂的終極武器。
一個一旦啟動，便再無回頭路的武器。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疲憊，有苦澀，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決絕。
“應龍......”
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听見︰
“你可千萬不要出事啊......”
玄色的身影，融入走廊盡頭的陰影之中。
一步一步，邁向那扇只有他能推開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