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懷猛地轉向重明，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重明！你不是號稱十二元辰里心思最細的嗎？！你就想出這麼個辦法？！”
——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諸懷，看著重明。
重明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諸懷，那雙淺金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瀾。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說完了？”
諸懷的呼吸一滯。
重明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諸懷面前，與他面對面站著。
兩人的身形相仿，但此刻的重明，周身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那不是力量上的壓制，而是某種更深沉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東西。
“你以為我不想沖出去？”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如同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你以為我不想殺進漠北，把燭龍碎尸萬段？”
“你以為——”
他頓了頓，那雙淺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情緒——那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復雜的、難以言喻的......疲憊︰
“你以為我不想去救老大？”
——
諸懷的嘴唇翕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重明看著他，緩緩道︰
“我想。”
“比你們任何人都想。”
“但想有什麼用？”
他的聲音驟然轉冷︰
“壺中界已經封死，時序法則連老大自己都破不開——你告訴我，怎麼救？！”
“漠北那邊，燭龍和面具男在對峙，東皇鐘隨時可能甦醒——你告訴我，沖過去能做什麼？！”
“送死嗎？！”
“這樣的犧牲，又有什麼用......”
——
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個青龍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諸懷的臉色青白交加，最終，他緩緩低下頭。
“對......對不起......”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听不清。
重明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伸手，拍了拍諸懷的肩膀。
“我知道你急。”
他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溫度︰
“我們都急。”
“但越急，越不能亂。”
——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緩緩坐下。
目光掃過全場，那雙淺金色的眼眸中，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還有人有問題嗎？”
——
沉默。
良久，吉量開口，聲音輕柔︰
“重明。”
重明看向她。
吉量的手中依舊捻著那串珠子，目光中帶著一絲悲憫︰
“如果......應龍真的回不來了呢？”
——
這個問題，如同一把刀，刺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髒。
沒有人敢問。
但吉量問了。
重明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
久到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會回答。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如果他真的回不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
“那我們就要替他，守住他留下的一切。”
“守住這座總部。”
“守住——”
他深吸一口氣︰
“應龍的意志。”
——
全場死寂。
沒有人再說話。
但那一瞬間，某種無形的、沉重的東西，在每一個人心中凝聚。
那是絕望。
也是決心。
是失去了主心骨之後的茫然。
也是必須自己站出來的......覺悟。
——
禍斗站起身，走到重明身邊。
他那張總是掛著邪氣笑意的臉，此刻前所未有的嚴肅。
“重明說的，就是我要說的。”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從現在開始，青龍堂進入戰時狀態。”
“所有人，服從命令，嚴守崗位。”
“誰敢亂動，別怪我不客氣。”
——
夔牛也站起身。
他沒有說話。
只是那魁梧的身形，往重明身側一站，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岳。
那沉默的重量，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有力。
——
獬豸站起身，朝著重明微微頷首。
駁站起身，那雙剛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玉兔放下手中的茶杯，緩緩站起身。
九嬰松開環抱的雙臂，站直了身體。
離侖、吉量、天吳、犰狳、孟極、當康、傲因、諸懷、蠃魚——
一道又一道身影，緩緩站起。
沒有人說話。
但那無聲的站立，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
重明看著他們，那雙淺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無人看見的光芒。
那是欣慰。
也是——更深的沉重。
因為站起來的這些人，接下來要面對的，可能是他們從未想象過的......
地獄。
——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從現在起——”
話音未落，一陣極其細微的震動從他懷中傳來。
重明的話語頓住。
他伸手探入衣襟，取出一部邊緣有些磨損的黑色手機——那是他與九鳳之間的專屬加密通道，只有在最緊急的情況下才會啟用。
屏幕亮著。
一條簡短的訊息，靜靜躺在界面上。
重明的瞳孔猛然收縮！
——
全場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禍斗上前一步︰“九鳳的消息？”
重明沒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小小的屏幕，盯著那幾行簡短卻重若千鈞的文字——
“東皇鐘已現身。”
“燭龍重傷，面具男出手”
“青龍也出手了。”
“情況不明，我在盯著。守住總部，等我消息。”
——
整個青龍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重明，盯著他那張忽然變得極其復雜的臉。
“重明......”禍斗的聲音低沉，“到底怎麼了？”
重明緩緩抬起頭。
他那雙淺金色的眼眸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那目光中，閃爍著極其復雜的幽光——有震驚，有凝重，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言說的......
希望。
“九鳳的消息。”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般敲在眾人心頭︰
“東皇鐘——現身了。”
——
全場嘩然！
駁猛然上前一步︰“什麼？！”
九嬰的凶眸中閃過駭人的光芒︰“燭龍呢？！面具男呢？！”
諸懷更是直接吼道︰“那口鐘落到誰手里了？！”
“安靜！”
禍斗的低喝聲炸響，壓住了所有騷動。
他那雙琥珀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重明︰“繼續說。”
重明深吸一口氣︰
“燭龍重傷，面具男出手。”
“雙方還在對峙——”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復雜︰
“還有一個年輕人......”
“身上有青龍的氣息。”
“他也出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