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蛇和長右站在最後面，面色慘白。他們的傷還沒好，力量還沒恢復，如果他們卷入這場戰斗，恐怕就再也走不出這片森林了。
但他們沒有退，因為他們沒有地方可退了。
老者的手緩緩抬起，本源的力量在掌心凝聚。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打出一次這樣的攻擊，但他必須打，因為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
他要在聖器完全甦醒之前，在旱魃觸踫到它之前，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毀掉那些刻痕。毀掉它們，聖器就無法完全甦醒。
聖器無法完全甦醒，旱魃就無法接觸到它；旱魃無法接觸到它，他們就還有機會。
鯤的手也抬了起來，北冥之海的力量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幽藍色的光刃。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站穩，但他必須出手，因為老者需要他。
旱魃的赤紅色眼眸猛然轉向老者。
她看穿了他的意圖——他要毀掉那些刻痕，毀掉聖器甦醒的契機，毀掉她最後的機會。
她的身體從樹干上彈射而出，灰白色的殘影在月光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朝著老者撲去！
她的十指張開，指甲如同利爪，她要在他出手之前先殺了他！
老者的手掌按在樹干上，混沌本源的力量轟然爆發——轟！巨響震天，那些古老的刻痕在混沌本源的沖擊下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它們沒有碎裂，沒有消散，而是更加瘋狂地流轉起來，仿佛被老者的攻擊徹底激活了。
整棵古榕樹都在劇烈顫抖，無數樹葉從樹冠上飄落，在月光中旋轉、飛舞、墜落。
那些光紋從樹干上脫落，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在空氣中瘋狂旋轉，如同一場絢爛的、死亡的光雨。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間被吸引——老者、鯤、冰夷、英招、��杌、鳴蛇、長右，還有那只旱魃。
聖器被老者激活了，它不會沉睡了，它要出來了。
聖器的嗡鳴聲驟然拔高，從低沉的囈語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旱魃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赤紅色的眼眸中翻涌著瘋狂的、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渴望與毀滅欲。
她的皮膚開始龜裂，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承受不住那股從聖器方向涌來的、鋪天蓋地的力量。
那些裂紋如同蛛網般從她的臉上、脖頸上、手臂上蔓延開來，從縫隙中透出暗紅色的光芒，仿佛她的體內有岩漿在流淌。
灰白色的血液從裂紋中滲出來，滴在地上，將那些枯葉腐蝕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她的身體在膨脹。
不是長高，不是變胖，而是某種更加本質的、如同被充氣般的膨脹，她在變成某種不該存在的東西。她的手臂變長了，手指變長了，指甲變長了，如同十根鋒利的匕首。
她的頭發從灰白變成了血紅，在夜風中飄動，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她的眼眸從赤紅變成了漆黑，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她的理智徹底喪失了，在聖器的力量沖擊下，在那些瘋狂涌動的光紋中，在那種從靈魂深處涌出的、無法抗拒的渴望中，消失殆盡。
她不再思考，不再權衡，不再等待。她只想撕碎眼前的一切，消滅所有靠近聖器的人。
旱魃動了。不是試探性的撲擊，而是鋪天蓋地的、沒有任何保留的、瘋狂的屠殺。她的身形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殘影，朝著離她最近的人撲去——那是老者。
那雙漆黑的眼眸中翻涌著瘋狂的殺意，十根利爪撕裂空氣，朝著老者的胸口狠狠撕去，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留情，要將這個在她沉睡之地窺探了那麼久、在她追逐聖器的路上阻攔了那麼久的老人，撕成碎片。
老者的瞳孔猛然收縮，本源的力量在他掌心瘋狂涌動，沒有退，因為他身後就是鯤，他退了，鯤就會死。
他抬起雙手，灰白色的光芒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弧形屏障。轟——！
利爪撞上屏障，巨響震天，老者的身體被震得向後滑行了數尺，鞋底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雙臂在劇烈顫抖，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仿佛隨時會碎裂，但他扛住了。
他的嘴角滲出血絲，但他的眼楮是亮的，死死盯著旱魃，沒有退。
鯤的攻擊緊隨其後，北冥之海的力量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銳利的水流，朝著旱魃的側面狠狠刺去。
幽藍色的光芒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朝著旱魃的肋下直刺而去。旱魃沒有躲，甚至沒有看一眼，任由那道水流刺入她的身體。
灰白色的血液噴涌而出，她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繼續朝著老者撲去，仿佛那一擊對她來說只是蚊蟲叮咬，她的身體在聖器力量的加持下已經變成了某種不死不滅的存在。
冰夷看著旱魃瘋狂的身影，听著老者和鯤那急促的喘息聲，心中涌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復雜的情緒。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救他們，他們是他的競爭對手，是他們要搶聖器，是他們擋在他和聖器之間，他們死了，他就能少一個對手。
他應該等著，等到旱魃把他們都殺了，等到旱魃耗盡力量，等到聖器完全甦醒，然後他再出去，輕描淡寫地把一切都收入囊中。他的手指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英招看著他，手中的射日弓嗡嗡震顫。他在等，等冰夷的命令。��杌也看著他，那雙凶眸中翻涌著極其復雜的情緒，他知道冰夷在猶豫。
鳴蛇和長右也在看著他，沉默不語。他們在等，等他說出那個字——“退”或者“上”。
旱魃再次撲向老者，這一次她的目標不是老者的胸口，而是他的頭顱。她要一擊斃命。
冰夷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了密林的陰影。
灰白色的斗篷在夜風中輕輕飄動，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石摩擦，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英招，��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