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蛇那道矮胖的身影在他那句话后没有立刻移动，那道身影依然站在暗室的门口。
他的声音在暗室中回荡时没有多余的停顿，那道声音也依然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清晰度，“应龙既然敢在这时候提交换，说明他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我们就算答应，他也不会只换一次就收手。后面还会有别的条件。”
他顿了顿，“但眼下只能先答应他。等你恢复，我们再想下一步。”
......
华南，云栖度假酒店，顶层套房。
夜已深，窗外的森林在月光下如同一片起伏的黑色海洋，树梢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冰夷站在落地窗前，那道灰白色的斗篷松垮地搭在肩头，冰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在套房的地毯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斑，又在云层重新遮蔽后缓缓褪去，只剩下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依然停留在窗前。
那道化形境界的气息正在他体内缓慢地流转，比之前更加顺畅，更加精纯，也更加克制。
他确实突破了，那道门槛他跨过去了，但此刻站在窗前的他没有任何突破后的释然。
那道气息的流动正在他的经脉中保持着一种稳定的节奏，但那种稳定无法掩盖他心中正在翻涌的焦躁。
他拥有的牌太少了。神农鼎在他手中，那道圣器的力量确实让他跨过了化形境界，。
但仅凭一件圣器，一个刚入化形的自己，远远不够应付接下来的局面。
他想起漠北那片被时序乱流笼罩的荒原，想起东皇钟前那场混战，想起青龙真魂在最后时刻催动的北斗七星剑阵。
那个被青龙附身的年轻人成长得太快了，快到他无法准确判断对方的极限在哪里。
而他这边，除了英招、梼杌、鸣蛇和长右，再没有别的力量可以调动。
那些从相柳时代就和他并肩作战的凶兽确实忠诚，但忠诚无法弥补实力上的差距。
他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那道灰白色的斗篷在他坐下后依然搭在他的肩头，冰蓝色的眼眸落在茶几上那部老旧的通讯器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那部通讯器，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那是老者之前给他的，说是华南这边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试着联系那个组织。
老者说那个组织的头目曾经是应龙手下的得力干将，后来因为一些事被追杀，被迫跑路到海外，从此销声匿迹。
老者说那个人欠他一个人情，如果需要，可以试着搭上这条线。
他当时没有在意，把号码存下后就再没看过。现在，他重新翻出了那个号码。
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留了片刻。他不知道那个组织现在是什么状况，也不知道那头目是否还活着，更不知道对方是否愿意跟他合作。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他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能够提供情报和资源的盟友，一个能够让他手中的牌变得更多的人。
他按下拨号键，将通讯器贴在耳边。听筒中传来的忙音在安静的套房中格外清晰，一声，两声，三声。
他等待着，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依然坐在沙发上，冰蓝色的眼眸落在地毯上那片正在被月光缓慢覆盖的光斑上。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一层被压缩过的沉闷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通过某条不太稳定的线路传过来的。
那个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处在暗处的人特有的谨慎：“冰夷，好久不见。”
对方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甚至连客套的停顿都没有，“你找我，是遇到麻烦了？”
冰夷靠在沙发背上，那道灰白色的斗篷依然搭在他的肩头，冰蓝色的眼眸落在茶几上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光斑上。
他没有绕弯子，因为他知道对面那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我需要帮手。应龙那边我已经碰过一次了，他手上的圣器太多，正面交手我占不到便宜。”
“烛龙和那个青龙也已经超出了我的预估。我手里的牌不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道沉默不长，但足够让冰夷确认对面那个人正在听他说的每一个字。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稍微近了一些，像是对方正在把听筒贴得更紧：“有点意思，看来我不在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所以，你想让我回去吗......？”
“不。”冰夷的声音很轻，“你回不来，也不会回去。你只需要借我点人就行。”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声音中带上了一层极淡的、不太明显的笑意：“你还是那么直接。”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我可以给你两个人。何罗和耳鼠。何罗擅长隐匿和追踪，耳鼠擅长潜入和情报。”
“他们跟了我很久，知道怎么在暗处做事。你用得着。”他顿了顿，那道声音的质感比之前稍微柔和了一些，“但我不白帮人。应龙当年追杀我，这笔账我迟早要算。你对付他，就是替我办事。”
“何罗和耳鼠过去之后，你该怎么用就怎么用，不用考虑我的份，要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记得告诉我。”
“如果你真的把应龙杀了......记得帮我拍张照，我可得好好感谢你......”
“一定一定......”
冰夷没有多问。他知道对面那个人和应龙之间的恩怨，也知道那个人不会轻易忘记那些被追杀的日子。他开口：“什么时候能到？”
“三天。”那个声音回答得很干脆，“他们从海外过来需要时间。你那边接应一下就行。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他顿了顿，那道声音最后带上了一句极轻的、几乎听不清的尾音，“别死。你欠我一条命还没还。”
冰夷没有说话，将通讯器从耳边拿下来，按下挂断键。屏幕的光在他掌间暗了下去，套间重新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