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人沿着官道往镇上的方向走，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攥着袖口。
金灿灿走到山脚的时候星君从官道边的树底下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簿子站在路中间，白袍的衣摆在夜风里晃了一下。金灿灿站住了看着他，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
星君走到她面前把簿子收进袖中，抬手在她额前点了一下。她往后晃了半步靠住了路边的树干。
“帝君让你回去。”星君站在她面前把袖口拢了拢。
金灿灿靠着树干站着，心口那阵疼还没散干净。她抬头往半山腰那个洞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洞口黑黢黢的，暗红色的光已经看不见了。她站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星君脸上，开口说了一句：“我不回去。”
星君站在她面前看了她一会儿，把拢在袖中的手抽出来往她面前挥了一下。一层金光从她袖中铺开凝成一道窄门。
金灿灿被那层金光裹着往门里拽了一步，她攥住树干不松手，手指在树皮上蹭出了血痕。星君又挥了一下手，那层金光从她脚底升起来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她被裹在金光里往门里推，手从树干上滑脱了，整个人消失在门缝里。
她落在天街玉阶上的时候膝盖磕在石面上疼得她眼前一黑。星君从她身后迈出来站在她旁边，抬手划了一道把界门合上了。
金灿灿撑着石阶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转身往界门的方向走。星君站在她旁边伸手拦了一下，金光从她指间铺开在她面前凝成一层薄壳。她往前走了一步撞在那层壳上被弹了回来，膝盖一软又跪下去了。
“帝君说了，你哪儿也别去。”星君站在她面前把袖口拢了拢，“他在司命殿给你留了位子。你回去坐着。”
金灿灿跪在玉阶上抬头看着他。她撑着石面站起来往司命殿的方向走了，星君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位置。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天街，她进了司命殿在桌边坐下来，星君站在殿门口看着她坐好了才转身走了。
连景是在当天夜里下凡的。
他从界门出来落在凡界的野林子边沿，往北边那座山的方向走。月色底下山腰那个洞口冒着灰黑色的烟，比白天更浓了。
他上了山拨开藤蔓钻进洞道，洞道深处那片暗红色的光铺了满地。他走到拐弯的地方站住了。
容槡站在洞道中间。
他身上那件灰布衫子已经碎了大半，露出底下皮肤上爬着的暗红色纹路，从胸口蔓延到脖颈和手臂。他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连景一眼，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亮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
“你来了。”他的声音从暗红光里传出来，比之前粗了一层，像是砂纸刮铁面。
连景站在拐角后面把袖口拢了拢。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容槡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开口说了一句：“你从他的身体里出来。”
容槡站在洞道中间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胸口上。
他歪了歪头看着连景站在暗红光里的样子，嘴角那层弧度弯得更深了。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在雾里绕了一圈才落下来：“你喜欢她。”
连景站在他面前把搭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掌心里凝着一层金光。
“你封我，绑我，喂我仙草。”容槡站在洞道中间把搭在胸口的手收回来搭在身侧，暗红色的光从他皮肤上那些纹路里往外渗，“你做这些都是为了她。你怕我害了她。你怕她跟着我走了你不甘心。”
连景站在他面前把攥着的手松开了。他开口说了一句：“你出来。”
容槡歪了歪头看着他的脸。他往前迈了一步，步子踩在石面上没有声音。他站在连景面前半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他，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翻涌了一下。他的眉心忽然拧了一下，瞳孔里那层光缩了半分。他张了张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跟刚才不一样了，压着什么东西在里面。
“走。”
连景站在他面前没有动。
“走。”容槡把搭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晃了一瞬又涨回来。
他的肩膀绷着，暗红色的纹路从胸口往脖颈上爬，爬到耳根的位置停了一下又爬回去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推：“他要出来了。你走。”
连景站在他面前把掌心里那层金光聚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容槡站在洞道中间把搭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推在他胸口上，那层灰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里涌出来撞在连景身上。
连景被推得往后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后背磕在石面上疼得他眼前白了一瞬。他从石壁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掌心里那层金光碎了大半。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容槡已经走到他面前站定了。
那双瞳孔里暗红色的光涨满了整个眼珠，脸上那层表情淡了，嘴角那层弧度收回去变成了一条平线。他抬起手来朝连景胸口拍下去，那只手掌心里凝着的灰黑色雾气比刚才那团浓了一倍。
他的手落下来的时候偏了半寸拍在石壁上，石壁碎了一层石屑。连景靠着石壁喘了两口气，容槡站在他面前把那只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的眉心拧了一下，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缩了半分又涨回来。他转过身背对着连景往洞道深处走了两步，在暗红光里站定了。
“你走。”他的背影对着他，声音从那层暗红光里传出来，压着什么东西，“别再来。”
星君从洞口冲进来的时候连景正靠在石壁上捂着胸口喘气。他快步走过去把连景从石壁旁边扶起来架在肩上，两个人往洞道外面走。
连景经过容槡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容槡站在暗红光里没有回头，脊背绷着，肩膀在微微发抖。星君架着连景出了洞口下了山，落在山脚的官道上。
连景靠在星君肩上喘了几口气，抬头往半山腰那个洞口看了一眼。洞口黑黢黢的，暗红色的光已经看不见了。他把目光收回来搭在星君肩上，开口说了一句：“回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