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过门槛进来的时候偏头冲花精点了一下头，花精侧身让开了，把院门合上了。
金灿灿站在廊下看着他拎着食盒走过来，把搭在篮子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侧。容槡走到廊下把食盒搁在石桌上掀开蓝布，盒盖打开，里面搁着两碟菜和一碗汤。
一碟是桂花藕片，一碟是醋溜鱼片，汤是莼菜羹，汤面上浮着几片火腿。食盒底下还压着一只油纸包，他把油纸包拿出来搁在桌面上打开，里面是几个刚出锅的糖糕，还冒着热气。
“东街那家铺子新做的。”容槡把糖糕搁在桌面上，在石凳上坐下来，“朕让人去买的。你尝尝。”
金灿灿站在廊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石桌上那几样菜。她在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藕片咬了一口。
藕片脆甜，桂花蜜浇得正好。容槡坐在对面看着她吃，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搭在石桌边沿上，开口说了一句：“靖王不在府里，你一个人吃得也简单。朕让人做了几样给你换换口味。”
金灿灿嚼着藕片看了他一眼。她把筷子放下来搁在碗沿上，靠着椅背坐着，开口说了一句：“皇上往后别半夜翻墙进来了。让人知道了……”
“让人知道了朕就说来查户部的账。”容槡把搭在桌沿上的手指敲了两下，“户部的折子堆在御书房也是堆着，朕在哪儿批不是批。”
金灿灿靠着椅背看了他一会儿，把筷子拿起来继续吃。容槡坐在对面没有催她说话，只把食盒里的汤碗端出来搁在她面前，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鱼片搁在碟子里。
金灿灿吃了几口把碗搁下来，偏头看了看窗台上那只竹笼，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皇上，臣妾如今是靖王的人。”
容槡坐在对面把搭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膝上。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石桌上那几碟菜上，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朕知道。”
“你知道还来。”
“朕在宫里批折子，批到后半夜脑子里全是你。”容槡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搭在石桌边沿上，抬头看着她，“朕这辈子就求过这一回。你给朕一次机会。”
金灿灿坐在对面看着他。月光从廊檐上面照下来落在石桌上，容槡坐在对面把搭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膝上，看她的目光很平，那层平底下压着东西。
她坐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臣妾跟靖王有婚约。他出征之前跟臣妾说，回来要让臣妾喜欢上他。”
容槡坐在对面把搭在膝上的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把桌上的碗碟收拾进食盒里，把盒盖扣好了，站起来拎着食盒走到月洞门口，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开口说了一句：“朕跟靖王的婚约，朕来办。你不用为难。”
他拎着食盒出了月洞门。花精站在廊下把院门拉开了，容槡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偏头点了一下头，出了院门沿着夹道往后面走了。花精把院门合上回了廊下，在石桌旁边站定了，看了一眼金灿灿坐在石凳上的侧影。金灿灿靠着椅背坐着，手搭在石桌上，指尖碰着那只空了的油纸包。
“他把糖糕留下了。”花精把油纸包拿起来搁在桌角上。
金灿灿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油纸包收进堂屋的柜子里，出来把石桌上的碗筷收了端去灶房。她站在灶台前面洗碗的时候花精从廊下进来在灶房门口站定了，开口说了一句：“他说他来办。你信不信他办得成。”
金灿灿把洗好的碗搁在架子上，把手上的水甩了甩，偏头看了她一眼，开口说了一句：“他办不办得成，靖王那边回来都得有个交代。”
太后是第三天早上把金灿灿叫进宫的。
凤仪殿里安安静静的，宫女们都退到殿外去了，只剩下太后坐在榻上，手里攥着那串佛珠，脸色比上回还沉。金灿灿进了殿在榻前站定了，低头福了福身。
“跪下。”太后把佛珠搁在矮几上。
金灿灿跪在榻前的地砖上，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搁在身前。
“哀家上回跟你说什么来着。”太后靠在榻上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让你洁身自好，别的事少想。你把哀家的话当耳旁风。皇上半夜出宫去你那儿，你当哀家不知道。”
金灿灿跪在榻前低着头，把搁在身前的手收回来搭在膝上。
“他一个皇上，半夜翻墙去臣子府上，成什么体统。传出去前朝怎么看，后宫怎么看。
你是靖王的人，他还没回来，你就招皇上上门。”太后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敲了两下，“你要是还要点脸面，就自己跟皇上说清楚，让他别再去了。”
金灿灿跪在榻前听着，等太后说完了才开口：“太后娘娘，臣妾没有招皇上上门。是皇上自己来的。臣妾跟皇上说清楚了，臣妾是靖王的人。”
太后靠在榻上看了她一会儿，把佛珠从矮几上拿起来攥在手里转了一圈。她坐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你回去吧。哀家会跟皇上说。”
金灿灿从凤仪殿出来的时候在夹道上碰见公公从御书房方向过来。公公看见她站了一下行了个礼，脸上的神色比平时紧。金灿灿站定了看了他一眼，开口问了一句：“皇上在御书房？”
公公把拂尘拢在臂弯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在。这两天折子多，皇上熬了好几个晚上。今早喝了碗粥就搁下了，说没胃口。”
金灿灿站在夹道上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她站了一会儿往御书房的方向走了。公公跟在后面没有拦，到了御书房门口替她把门推开了。
容槡坐在案桌后面，手肘撑在案面上，手掌托着额头，面前摊着一本折子。他听见门响抬了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的时候把撑着额头的手放下来坐直了些。他的脸色比上回在金灿灿院里见的时候白了一层，眼底的青黑浓得遮不住，嘴唇干裂起皮。
“你怎么来了。”他把折子合上搁在案桌角上，开口的声音有点哑。
金灿灿走到案桌前面站定了，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桌沿上，开口说了一句：“太后叫臣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