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冰的生寒气，阿瑶先用竹蔗凉茶降降暑气！”霍雍递上杯子，“是浅冰过的。”
“舒服，总算考完了。”钟瑶接过凉茶，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长长舒了一口气，“整整两周，总算熬出头了。”
哪怕她对课业还算游刃有余，但是考试周，总归是熬人的
“暑假打算怎么过？”霍雍浅笑，阿瑶的表情真得灵动逗人。
“自然过啊！”钟瑶靠进椅背，望着窗外凤凰木烧红的树梢，“该玩玩，再看看能不能找更好的机会实践操作！”
霍雍没接话，车子拐过一条街，才笑着道：“正事归正事。忙之前，先歇两天。”
钟瑶侧头看他：“怎么说？”
“想去新国转转吗？”霍雍说，“航程四小时能到，当是犒劳你考完试。其他的事，回来再谈，不差这几天，先放松放松。”
钟瑶怔了怔。
新国——亚洲四小龙的另一位，如今世界范围内，兴旺鼎盛的代表。
那天考完，苏晚他们还念叨过，说那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才去得起的远地方。
来回机票一千多港币，普通学生想都不敢想。
“你腾开时间了？”她问。
“嗯。”霍雍点头，提议出行，他自然一切安排妥当，“考试周多少有些熬人，考完了，换个地方透透气。新国不远，飞机四个钟头就到，也不用办签证，拿了护照就走。”
钟瑶望着他侧脸，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霍先生知情识趣，当得夸赞。
“那……”她弯了弯嘴角，“就当你说的，犒劳我？”
“犒劳你。”霍雍难得带了点笑，“顺带一起去感受市场，南洋这两年，做百货、橡胶的人，钱比港城好赚。”
“小姐要去新国？我来安排行李！”玲婶笑眯眯的接着钟瑶进入公寓。
“不用特别麻烦，”钟瑶笑，“就是个短途，散散心。”
“出门要周全，外边总比不的家里方便！”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玲婶笑着道：
“我听说那边肉骨茶、海南鸡饭都特别出名，和咱们这边有些不一样，小姐可要好好看看，回来和我说说！”
“好的，等以后有时间，玲婶也出去转转！”钟瑶笑着道，“等我回来，一样样说给你听，现在出行，到底不是很方便。”
“我等小姐带我！”玲婶重重点头，“小姐，真该早点儿出去走走。您这天天，认真的，我看得都心疼。”
钟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心里一暖：“好，我好好玩的。”
出发那天，天朗气清。
启德机场的候机楼，比起后世那种气派，还带着一股旧式航站楼的热闹。
候机厅里人不少，有西装革履的商人，有拖家带口的南洋华侨，也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抱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兴奋地交头接耳。
“哎，你护照带了吧？可别像我上次那样，到了机场才发现没带证件。”一个中年人正叮嘱身边的同伴。
“带了带了。”同伴拍拍胸脯，“这回去新加坡，专程去谈橡胶的，可马虎不得。”
旁边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用潮州话跟丈夫说着什么，一边把奶瓶往随身的布袋里塞。
检票口前排着长队，广播里用粤语、英语、国语轮番播着班次。
霍雍早让人办好了手续，拎着两只不大的皮箱，从容得很。
钟瑶接过登机牌，低头看了一看，上面印着「启德—新国」，心里那点新鲜劲儿，忽然就活泛起来。
“新国那边，华人不少，在传统中，又发展处新的文化！”
机舱里，波音707的座椅排得整整齐齐，铺着深蓝色的绒布。
空姐穿着这个时候流行的制服，笑容温和，弯腰给旅客发毯子、递餐单。
钟瑶靠在窗边，看着机翼慢慢驶出廊桥，等待起飞，每一次飞机腾空，都是一种奇迹体验。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越来越快，机头一抬，窗外的楼宇一下矮了下去。
钟瑶攥着扶手，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力道轻轻托起来，透过玻璃，港岛的海岸线、维港的船、层层叠叠的楼，都一点点变小，变成一张摊开的画。
“挺有意思。”她轻声说。
“有意思就好。”霍雍递过来一杯果汁，“四五个钟头，睡一觉就到了。”
机舱外，白云厚厚地铺着，像一片望不到头的雪原。
钟瑶喝了一口果汁，望着那片白，忽然觉得，这半个月来压在肩头的考试、铺子、商会，都随着飞机升高，一点点轻了下去。
四个多钟头后，机舱里广播响起，空姐用带着南洋腔的普通话和英语报着落地时间。钟瑶往窗外一看——底下是碧蓝的海，海当中有船，再往前，是一片被绿树和屋瓦铺满的土地，烈日当空，白晃晃的。
“到了。”霍雍说。
飞机稳稳落地，滑过跑道。
钟瑶跟着人流走下飞机，一阵又湿又热的空气迎面扑来，带着草木、泥土和海水混在一起的气息，热辣辣的，又生猛得很。
新国比港城刚靠近赤道，这里的气候自然也就比港城更闷更热——烈日晃眼、空气像蒸笼、湿气钻进皮肤、半晌就能让人后背黏汗，棕榈鸡蛋花却绿得发亮，连海风都是热的，与港城还算清爽全然两个天地，真得是盛夏时节。
“这就是新国了。”霍雍说，替她拎起行李。
出了机场，来接的车早已等在路边。
车是深色的轿车，司机是个华裔中年男子，说着带潮汕口音的话，一见面就笑着招呼：“霍先生，钟小姐，一路辛苦。酒店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车子驶过市区。
钟瑶贴着车窗看，这个南洋的城市，跟香港很像，又很不一样——一样的热闹、一样的华人面孔多，可天更蓝，树更绿，房子低矮一些，街边的棕榈、鸡蛋花，一路开得恣意。
“先去哪里？”
“先送我们去莱佛士安顿。”霍雍说，“那家酒店老派，南洋有年头的地方，住着舒服，也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