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入伏，港城热得像蒸笼。
日头毒辣辣地吊在当空，街上柏油路晒得发软，连海风都是烫的。
中环的写字楼里，人人蔫头耷脑，恨不得把空调披在身上。
钟瑶从厂里回来，额角还挂着汗，一进门就灌了半杯凉茶，长出一口气：“这鬼天气，热得人想跳海。”
霍雍正好在，闻言笑了笑：“那不如真去？”
“嗯？”
“出海。”霍雍道，“夏天闷，海上凉。你去年不是说过，玩过一次水上项目，很喜欢？”
钟瑶愣了一下。她想起来了——去年夏天，霍雍带她出过一次海，海天一色，心胸豁然，她还玩了好几个水上项目，至今想起来，那股清爽劲儿还记在心里。
“喜欢。”她坦白道，“就是那次玩得不尽兴，好多项目刚上手就回来了。我一直想再练练。”
“练什么？”
“游泳。”钟瑶道，“还有浮潜。上次浮潜，我就看了两眼海底，珊瑚都还没看清，就得上船了。”
霍雍看着她，眼底带了点笑意：“那正好。我安排，找个清净的岛湾，陪你好好玩两天。”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霍雍道，“你去收拾东西，剩下的交给我。”
钟瑶心里那点欢喜，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她难得孩子气地冲他道：“那我要带新买的泳衣！”
“带。”霍雍被她这模样逗笑，“你想带多少都行。衣服不用多带，海边的，我给你准备。”
两天后，天还没大亮，霍雍的车就到了楼下。
钟瑶睡眼惺忪地拉开门，见他已经换了身轻便的浅色衫裤，站在晨光里，精神得不像话：“这么早？”
“出海要赶早。”霍雍道，“清晨的海，最清静。日头上来就晒了。”
“行。”钟瑶打了个哈欠，拎起小包，“走吧。”
车子一路往南，穿过还在沉睡的港城，到了码头。
码头上停着霍雍的游艇，白壳，线条利落，在晨曦里泛着柔和的光。船员已经候在舷边，见他们上来，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都安排好了。”霍雍领她上船，“吃的、喝的、潜水的家伙，都在船舱里。你想先歇会儿，还是直接出海？”
“直接出海！”钟瑶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深吸一口气，“我可等不及了。”
游艇缓缓离岸，划破平静的海面，向远处驶去。
随着港城的楼影渐渐远去，身后的喧嚣也被远远甩开。海面一望无际，碧蓝碧蓝的，与天连成一线。晨风带着咸湿的水汽，迎面扑来，把一路的暑气，吹得干干净净。
钟瑶扶着栏杆，望着那一片海天一线，忽然觉得，胸口那点被闷热和琐事堵着的气，一下子通了。
“真开阔。”她由衷道，“霍雍，你说得对。热得人想跳海的时候，就该来跳海。”
霍雍站在她身侧，望着同样的方向：“所以才带你出来。城里的日子，再忙，也得给自己找个透气的地方。”
“那你呢？”钟瑶侧头看他，“你平时，也常一个人出海？”
“偶尔。”霍雍道，“谈烦了事，就出来转一圈。在船上待半天，看够了海，回去就静了。”
“那你以后，”钟瑶笑道，“别一个人来了。叫上我，两个人看海，总比一个人强。”
霍雍转头看她，晨光落在她脸上，眉目清亮。他没有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又望向海面，可那点笑意，分明是从眼底透出来的。
船行了一阵，在一处宁静的岛湾停下来。
这里的海水，比外头更清澈，近岸处可以见底，是一片澄澈的青碧。远处有零星的礁石，把浪挡在外头，湾里波平浪静，是个游泳、浮潜的好地方。
“到了。”霍雍站在船舷边，指了指水里，“这儿水清，风浪小，适合你练。我先教你游，等你熟悉了，再带你潜下去看珊瑚。”
“好。”钟瑶换好了泳衣，站在船边，看着那片碧水，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霍雍，我游得不好，你可别笑话我。”
“笑话你干什么。”霍雍道，“你肯学，就不算差。下水吧，我在旁边看着。”
钟瑶深吸一口气，扶着舷梯，一步步下到水里。海水凉丝丝的，没过小腿、膝盖、腰间，一下子把暑气洗了个干净，她舒服得打了个激灵。
“真凉快！”她笑出来，“早知道，早就该来。”
她学着之前教她的样子，试着在水里划动手臂。她有一点底子，只是姿势不太标准，游起来有些吃力，没几下就喘。
“你先别想着游远。”霍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先把这一亩三分地游顺了。”
“我知道。”钟瑶喘着气，“可我一划，就想往前冲，一冲就乱。”
“那是因为你想‘快点到’。”霍雍道，“游泳最忌讳这个。你把它当成散步，不着急到哪儿，手就自然松了。”
钟瑶听了，试着放慢节奏。她不再急着往前，只一下一下地划，感受水从指间流过。
“对。”霍雍在旁边跟着，“就是这感觉。你看，这不就顺了？”
“还真是。”钟瑶发现自己真的稳了些，不由有些得意，“你这套‘别着急’的道理，是不是做什么都适用？”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霍雍笑道。
霍雍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水，站在她不远处，看她扑腾了一会儿，才开口：“别急着往前游。先稳住身体。”
“怎么稳？”钟瑶停下来，在水里直着身，有些狼狈，“我一往前，就往下沉。”
“因为你紧张。”霍雍游近两步，“腿是绷着的。你试着放松，把腿放平，让身体浮起来。”
他伸手，虚虚托了一下她的腰：“先感受一下，别用力，让水托着你。”
钟瑶按他说的，放松了身体。起初还有些慌，可慢慢地，她感觉水的浮力托住了她，身体不再往下沉了。
“对。”霍雍的声音近在耳畔，“就是这样。记住这个感觉。”
“……你手别松啊。”钟瑶小声道，“我还没稳住呢。”
“不松。”霍雍道，“我看着你。”
她又试着划了两下，渐渐地，真能浮起来了。虽然还游不快，姿势也有些笨拙，可比之前手忙脚乱的样子，好了太多。
“我能浮起来了！”钟瑶惊喜道，“霍雍，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霍雍道，“学得挺快。”
“那是我聪明。”钟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可别小看我。”
“不敢小看。”霍雍笑道，“你做什么，都学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