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門還不錯，老杉木的……”
李家婆子看自己左邊許老太太提裙，右邊張家娘子弄擺，一時急脾氣，走在最前面，進院子前摸一把門。
“老夫人您好眼力，這俗話說，看宅先看門，臉面如此，這門若看著新整，這宅子就不破敗，這件宅院你別看是舊宅，可這大門是上好的老杉木，桐油原色，款式沉穩大氣，耐腐不變形……”
“這門環也是有配套的，都保存的好好的，沉甸甸的銅環，只是那萬郎君怕自己就不在家，銅環銹蝕，故而取下……”
听見李家婆子開口，劉三又趁機夸上一夸這宅子。
“你這牙人好厲害，不過一杉木門罷了，你夸的好似上年瓖金貼銀，這門幾斧頭就砍爛了……”
劉三說什麼，李家婆子如過耳旁風，她只管嘴里說自己的。
“您說笑了，做我們這一行，嘴皮子是得快些……”
劉三被一句話堵回去，難伺候的老太太換個地方還是難伺候，早知應該將麻子兄一並喊來助陣。
“你竟然知道怎麼看門？”張家娘子對李家婆子講的一番話大為驚奇，冒著被懟的風險湊過去問上一句。
“笑話!我李大花以前娘家村里多的是大樹，身邊全是樹，長那麼高!哪兒像你一樣，養的一群唧唧嘎嘎的，站直了都沒人腿肚子高……”
瞧張家娘子過來說話，李家婆子斜幾眼，話說的理所當然。
“我你……”
張家娘子霎時氣憋，繞過青峰和鈴鐺兩人，走到許老太太的左手邊，和李家婆子能隔多遠隔多遠，以後她要是再和李家婆子站到一起說話，她就是二肥!
“這便是前院，東西各有一間屋子，可做客房是哪個，亦可做柴倉……您小心腳下……”
雖說李家婆子句句刁蠻，但是這麼短時間接待下來，劉三已經辨清，這瞧著和藹些的老夫人，才是這里面真正拿主意的，有話，她自然主要對許老太太說。
萬宅入門便是小前院，前後左右一看，許老太太等人才明白為何之前在牙行時，牙人們都說這宅子是小二進，且沒著重提前院。
進這宅子前院，入眼便是一座大照壁，直接將這宅院橫亙的分出前後院來，若無這大照壁，這宅子應是一長形的一進院。
“我說大牙呀，你們先前話說的不老實，這怎麼能叫小二進呢，你就該說這是個不方正的一進!”
李家婆子頓時就嚷嚷開了，雖然這宅子就算買也輪不到她掏銀子，可芸婆子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呸!看著變老的!
自己損得，別人欺不得，坑騙芸婆子的錢財，芸婆子給自己送的禮就會少一些，傷害芸婆子的心情，自己吃到的東西就可能難吃一分。
許老太太往前站站，她現在覺出來帶李家婆子出門的好處了，雖說有時候糟心，可這省心了是真省心啊，李家婆子那嘴只要不是針對自己，那話說的，真是把能自己想說的不好說的不敢說的，都噴噴了一遍，爽氣!
張家娘子也沒吭聲，由著李家婆子代表己方去說，本來就是，雖說李家婆子說的話听著不好听，但站理。
二進院和一進院之分別，那在衡兩房價上可差的遠呢，這宅子以巨壁充牆，二不二，一不一，若深究起來，可以說是一個大的一進宅院，更較小二進要合理些。
“劉牙人，我問你一句實話，這宅子的宅契你見過沒有，其上寫的究竟是一進宅還是二進宅？”
許老太太也神情嚴肅起來，她是好說話，可凡事得合理，這實地看一看，發現此大不妥之處，她心中也有氣。
“這……老夫人，五花巷乃是舊巷，宅子也有些年頭，房契用的是舊制房契，不似新契般詳細，其上只寫居東數第七戶，宅居近一畝……”
“且其雖是照壁而非牆隔，前後兩院屋舍卻沒相連，後院正側屋居皆棄，可獨成一院，所以……所以這說是小二進也無不可呀∼”
話言至此，劉三如實說來，若是房契上寫明了，他是斷不敢將一進說成兩進的，然而房契上沒寫，這一進和二進就不明朗了，那萬書生自己說是小二進，他們便也沿下來，哪成想這被吊眼老夫人抓住錯漏，好在也有預備，可以辯上一辯。
只是這看宅剛開始便讓人質疑了，偏自己還理弱，劉三心中還是有些打鼓，今天給客人的印象若不改，這買賣要恐生變故……
“先看看吧……”
听劉三這麼說，許老太太臉上笑容稍減，雖然她早就知道牙行做生意話講的活，牙人們都能說會道，可是自己身上真遇上這事情，她還是心里不太高興，只是這宅子還要繼續看，她也不好面子上顯露出來。
听了劉三的解釋，張家娘子張了張嘴，後听見許老太太先開口了，才又閉上嘴往前走著看。
“都是借口，沒寫明白你真的不直接說佔不到一畝，說那些……”李家婆子沒許老太太的顧慮，牙可忍嘴不可忍，一時間這空宅子里回蕩她的斥責聲。
“是是是，小的言語不妥，叫幾位老夫人誤會，小的嘴笨，可這宅子不錯，屋舍也夠，咱走里面去看看……”
劉三連聲的賠不是，李家婆子住了口，這事情明面上才算揭過去。
用照壁隔斷的前院沒什麼好看的，兩間側屋門都開著，里面空空的，不是物什都搬走了，就是原本兩間屋子就沒有什麼布置。
至于面前照壁，是真的大，都快有整牆寬了，兩扇相錯，將後宅內景擋的只見光不見景。
許老太太粗略看看，除了石上刻畫，上面還有些舊墨痕，似是有誰寫過舊字，興許就是那萬書生寫的，這倒有幾分文人院子的感覺了，說不準真能對劉家子俊的胃口。
“空宅舊院青苔密，門前影壁墨痕殘。日透疏欞移漸影，風穿暗隙帶微塵……”
許青峰跟在長輩們後面走，許是平日里各處的墨痕見多了，乍見此壁，他心中有些別樣感悟。
“哥哥哥哥，你快些走，走慢了滑倒都沒人看見!”許鈴鐺抱著銀子回頭瞧，兄長怎麼看著那麼呆？
“又聞妹妹催腳步，晃頭一笑相逐去……來了來了——”許青峰拾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