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需要擔心嗎？
諾亞方舟神情錯愕。
他總覺得招惹那個大盜，比引來日本警方還要讓人感到不安。
車廂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直至汽車又駛過一條十字路口，葉更一觀察了一下路況︰
“諾亞，記得幫我追蹤堀田凱人的位置。”
“呃，好。”
諾亞方舟回過神來，“我查過，發布新聞的Ip地址在動態變化，對方使用了Ip地址加密，還通過多台服務器進行跳轉……問題不大，給我一點時間。”
葉更一輕‘嗯’了一聲。
他在夢境世界中見識過若狹留美的黑客技術。
很強。
若是給她足夠多的準備時間，想要僅憑一篇在網絡上發布的新聞就定位她，難度很高，除非對方犯下什麼低級錯誤。
但現在他們要找的是堀田凱人。
若狹留美雖然沒有明說，但葉更一猜測，這個在復仇這件事上，遠比她表現出來的要精明太多的女人，說不定還給堀田凱人準備了一套封裝好的發布工具。
這樣一來，既保證了操作的安全性，又不需要堀田凱人具備任何技術知識。
同時，若狹留美自己也可以通過這套軟件的後門，隨時掌握發布情況，甚至利用堀田凱人這個‘活肉雞’追蹤那些頻繁訪問文章的可疑Ip。
因為有諾亞方舟在，葉更一也就沒有多此一舉地把這些分析復述給幾人。
眼看著街道兩旁的建築物開始變得熟悉起來。
葉更一打了一把方向，將車靠邊停下。
“遙一大人？”
鬼助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在這種時候倒是第一個注意到了異常。
只是他前後左右觀察了一圈，也沒發現威脅。
“沒人跟蹤，是我還有一些事情要去處理。”
葉更一解開安全帶，“你們先回去。”
“要我幫忙嗎？”鬼助問。
“不用。”
葉更一就要下車，“這兩天辛苦了，回去可以多陪小黑玩。”
“得 ！”
鬼助的眼楮一亮，扭頭就準備朝怪醫挑釁。
怪醫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眼看著葉更一真的要走，趕忙攔下︰
“遙一大人！”
“嗯？”
“朗姆……”
怪醫斟酌了一下說辭，“是不是和小黑有關？”
“……”
葉更一將車門重新關好。
鬼助一怔，挑釁的表情轉為了疑惑，“你說什麼呢？”
“你別打岔。”怪醫把鬼助的腦袋推開。
庫拉索變成小孩之後，只有他是全程陪著葉更一一起研究她腦部構造的。
尤其在這次行動中，他們之間還因為是否幫小黑恢復記憶有過一番討論。
結果……
怪醫的心態都快調整好了，葉更一卻好像忘記了這件事一樣。
鬼助是個粗神經，整天就惦記著回去玩。
但怪醫卻按捺不住。
他想了很久，把所有線索串在一起，也只能得出這樣一個他也不知道對不對的結論。
“是。”
葉更一給出肯定的答案。
猜對了……怪醫還猶豫著要不要再多問一些。
葉更一一邊觀察四周的環境，一邊說道︰
“該怎麼說呢，嗯……在朗姆所在的組織里，他掌握著某個項目非常高的權限，我猜測，那部分內容中應該存在小黑沒有變小前的記憶數據。”
“原來如此……”
怪醫了然，“如果我們拿到那部分數據，就能降低小黑恢復記憶後的風險！”
“差不多吧，能不能成，要親眼看到後才知道。”
葉更一沒有把話說死，“還有問題嗎？”
“呃，沒了。”怪醫搖搖頭。
“哎呀！”
鬼助一巴掌拍在怪醫肩膀上，疼得後者一陣齜牙咧嘴︰
“遙一大人什麼考慮不到？用得著你在這兒瞎操心？”
“你……”
怪醫揉著肩膀，“你這個單細胞生物！”
“單細胞？”
鬼助怔了怔，“你罵我？！”
“我夸你呢。”怪醫陰陽怪氣。
“哎呦喂！”
鬼助擼起袖子，“信不信我把你打成單細胞啊？”
“你在鬧待會兒開車不載你了！”
怪醫趕忙開門跳下去，以免這貨趁亂打黑拳。
“嘿，你以為我不認路啊？”鬼助就要追下去。
“好了。”
葉更一揉著愈發脹痛的眉心，打斷了兩人即將爆發的追逐戰，“諾亞，定位到堀田凱人的位置發給我。”
“沒問題。”
“謝了。怪醫，你來開車。”
黑色的廂型車在原地停了一會兒，很快匯入車流。
葉更一目送那輛車遠去，轉身走到巷子深處，深吸一口氣後無聲自語道︰
“解除。”
念頭閃動的剎那，以葉更一的身體為中心，周圍的空間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扭曲。
原本屬于‘高遠遙一’的線條輪廓也在這一刻變得不再真實。
待到扭曲散去。
恢復了原本容貌的葉更一扶住牆壁，額角的青筋根根凸起。
唔……
看來，在使用改頭換面卡的時候繼續增加神經負擔，果然是一項挑戰。
在若狹留美的記憶里沉浸了那麼久，又親身體驗了與宮野夫婦相識的那段回憶，葉更一的精神負荷早就逼近了一個危險的臨界點。
現在，所有的疲憊就像是決堤的洪水，一股腦地全都涌了上來。
用一個很貼切的形容，葉更一感覺自己的大腦都快要炸開了。
他靠著牆壁，用了好幾分鐘才調整好了呼吸。
嗯……
沒有昏倒，是個好消息。
葉更一吐了口氣，知道過度的精神消耗觸發了神經系統的自我保護機制，于是大腦為了保護自己而產生了應激反應。
如果不及時休息的話，接下來可能就是意識模糊，短期的記憶紊亂，甚至會出現心慌和胃部不適等軀體化癥狀。
唉，到底是肉體凡胎啊。
葉更一略微估算了一下，如果是在不使用改頭換面卡的情況下，這種程度的精神負荷雖然不至于讓他如此狼狽，但時間一長，這副身體依舊會到達極限。
待到最後，他依舊需要休息恢復。
看來堀田凱人的事只能等睡醒之後再說了。
葉更一又活動了一下四肢，邁步走出小巷。
……
……
另一邊，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行駛在東京的街道上。
駕駛位，是一個容貌沒什麼記憶點的‘男人’。
安室透坐在後排座，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
貝爾摩德打了個哈欠，掃過後視鏡，“昨晚陪你喝酒到半夜，一大早就拉我出來當司機，也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吧？”
“Vermouth的香氣來自幾十種苦草根和樹皮。”
安室透單手托著下巴，連頭都不轉一下︰
“所以你只有藥草的苦香，沒有花的甜香，憐香惜玉這個詞用在你身上，不太合適。”
“哎呀，還真是讓人傷心啊。”
貝爾摩德嘴角微微勾起，語氣里听不出半點被傷到的意思︰
“我們去哪？”
“一個還在售賣大麻的小幫派。”安室透說。
“小幫派？”
貝爾摩德舔了舔嘴唇。
她思考時的停頓，讓這個動作在那張男性的面孔上顯得甚至違和。
只是眼看安室透沒有解釋的意思，她只能意有所指地說道︰
“你還真是不肯吃虧呢，說好了答應幫忙，結果在那之前還要我先幫你處理麻煩嗎？所以呢，這又是朗姆的另一個任務？”
安室透終于轉過頭來，在後視鏡與貝爾摩德對視，“是為了你的事。”
“我的？”
貝爾摩德語氣玩味，“我怎麼不記得，有拜托你去找什麼小幫派。”
“我嘗試追查了散播羽田浩司案件的信息源頭。”
安室透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很遺憾，發布者的隱匿水平非常高，使用的跳板和加密方式不是普通的黑客或情報販子能擁有的，我的反向追蹤在幾個關鍵節點上遇到了無法逾越的障礙，只能換其他的方法。”
說起這個，安室透還是很郁悶的。
如果不是因為在峰會爆炸案中的一系列失誤，他和風見裕也在公安內部的權限和行動自由度也不至于受到如此多的掣肘。
“其他的方法？”
貝爾摩德不懂就問，“和我們要去的幫派有關？”
“你應該听說過波土祿道這個人吧？”安室透也不賣關子。
“噢……波本，不愧是你，動作真快，居然已經查到了他的頭上。”
貝爾摩德贊嘆道︰
“沒錯，這個有些名氣的搖滾歌手，突然宣布要發布一首名叫《ASAcA》的新歌，把原本的‘KA’改成了‘cA’……偏偏，就在十幾年前的‘舊聞’出現的這個時間節點上。”
“那我就有些奇怪了。”
安室透問道︰
“既然你也查到了他，為什麼還要讓我出手？對一個可能觸及敏感領域的人物，直接清除或控制住他，不是更符合組織一貫的行事風格嗎？”
“呵呵……”
貝爾摩德輕笑一聲，無奈道︰
“因為峰會爆炸案鬧得太大了，雖說官方已經有了定論，但想也知道余波沒那麼快平息，所以boSS親自下了指令，讓我們近期都低調一些……我的判斷是，在這種風口上，去動一個頗有公眾影響力的知名歌手，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風波哦~”
“你會在意這些？”安室透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多疑一下。
一是，貝爾摩德的這個理由並沒有說服他。
二是，他這陣子實在是太不順了。
萬一這又是什麼一不留神就會掉進去的陷阱，他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我當然很在意啊，況且我也不認為這樣一個歌手，會和十幾年前那起案子有什麼直接關聯。非要說的話，他充其量就是一個被推到前台的傳聲筒，他的背後，一定還有什麼人……所以在弄清楚對方的虛實前，我總要找個幫手嘛~”
貝爾摩德基于邏輯分析道︰
“總之，在情況未明前，先行試探收集情報，有必要時再一舉搗毀，才是上策。”
“……”
安室透听完也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更穩妥，也更符合組織利益的做法。
他原本的打算，也不是直接對波土祿道本人動手。
“那麼……”
貝爾摩德話鋒一轉，“這跟我們接下來要去的那個……還在售賣大麻的小幫派，又有什麼關系？難道他們和這位大明星還有牽連？”
“除了那首《ASAcA》，我還從一些小道消息里注意到，最近有波土祿道即將隱退的傳聞在特定圈子里流傳。”安室透說。
“哦？這個我也注意到了。”
貝爾摩德對此並不意外，“不過，這不更能證明對方或許是察覺到了某種潛在的危險，才想要就此脫離公眾的視野嗎？”
“那是你的做法吧。”
安室透毫不客氣地點破了貝爾摩德曾用這種方式‘隱退’的操作︰
“就波土祿道這樣的公眾人物而言，在可能被未知勢力盯上的情況下，只有保持一定的曝光度和公眾關注度，才能形成某種無形的保護，避免在無人關注的陰影里悄無聲息地‘被消失’。”
他頓了頓，丟出了更具分量的信息︰
“至于我查到的另一件事是，波土祿道的伴奏樂隊成員，因為攜帶大麻，在前不久的一次警方‘清掃行動’中被抓捕了。”
“誒？”
貝爾摩德一怔，這還真是她目前沒有掌握到的信息。
“他們的唱片公司社長布施憶康，也在極力掩蓋這件事。”
安室透繼續說道，“一方面試圖壓下樂隊成員涉毒的丑聞，另一方面又似乎默許甚至推動了‘波土祿道即將隱退’的傳聞。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看，波土祿道的一些矛盾行為也就有了解釋，不是嗎？”
“原來如此。”
貝爾摩德迅速理解了其中的關聯，“所以你要找那個小幫派，弄清楚那位樂隊成員的大麻來源，你想通過這條線索，逆向追查最近是否有其他‘勢力’在接觸波土祿道身邊的人，或者試圖用大麻丑聞之類的把柄，讓他更改了歌曲的名字。”
“沒錯。”
安室透頷首道，“任何巧合，在足夠多的信息碎片拼湊下，都可能顯露出刻意的痕跡。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去確認這到底只是娛樂圈常見的污糟事，還是有一條更大的魚在嘗試把水攪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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