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很好奇，抬头隔着白纱看向天羲长仪：“不打算再回来了，那你打算去哪？”
天羲长仪微微，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可以用卦算一算。”
朝暮啧了一声：“算了，听起来不像是我能知道的事情，我还是不要太过热情，免得好奇心害死猫。”
三人在说话的功夫里跨过空间通道，来到沼泽边缘外的黝黑林木中。
看到这些黑漆漆的树干，天羲长仪就想起自己在高卢区拿到的灰剑。
毁灭概念的力量已经拿到手，但是有关毁灭概念的传承，目前掌握在手里的还不够多。
最为有名的天启四骑士，他就只刚刚拿到四分之一。
在这里盯着欧伦区的运转，把受伤的灵魂一一复原，然后看着他们进入万宝楼台，等一切都可以自行运转之后，他就得再回高卢区看看了。
想到高卢区，天羲长仪忽然开口问：“荀鹰怎么样？”
“我不知道。”流光不共我下意识回答，转头看到天羲长仪微微眺望着半空，才意识到他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不用担心，她没有死，只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清醒过来。”
空中传来幽月寒的回答。
“那你在高卢区的安排岂不是要受阻？”
“是的，没有荀鹰，阿尔芒就少了很多顾忌。我已经派其他人过去了，希望能够暂时稳住局势。但就算稳不住也没什么，本来也不可能把每个服务区都掌控在手中。”
天羲长仪觉得幽月寒的性格很有意思。
明明从前是要多紧绷就有多紧绷的一个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没什么”当口头禅了。
概念拿不到也没什么，计划出乱子也没什么，服务区被别人掌控也没什么。
反正总有别的办法。
这真不像是上一周目她的脾气。
但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幽月寒给人的安全感都不会变。
她说没什么，天羲长仪就不会再去过分纠结此事，只对一旁的两人说：“你们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先陪着我去一趟巫毒祭坛吗？”
这个任务本就是从巫毒祭坛接过来的，巫毒教信仰横死神，但又会取横死神身上的皮肉鳞甲血液来制作巫毒药剂。
教徒们相信只要喝下药剂，经受死亡的考验并获得重生，就能够抛弃肉体凡胎的躯壳，迈入永生的境界。
天羲长仪对游戏内的故事背景不感兴趣，但为了能最快最好地完成任务还是下功夫了解了一番巫毒教。
在欧伦服务区内，这是个主流宗教，喜欢剔别人身上的肉来补全自己的缺口，挖别人的骨头来拼接自己缺失的部分，甚至公然宣传灵魂也分为三六九等，吞噬更多的灵魂就能够在幽冥中坐在更高的位置上。
朝暮所要接受的巫毒教祭司传承，也是焚烧人的血肉，用人的骨灰进行占卜。
也正是因为如此，欧伦服务区最开始兴起的小军阀才没一个好东西。
有良知不肯对别人下手的人，在这种环境中会很快淘汰。
三人捏碎传送石，立刻来到巫毒祭坛附近的山林中。
巫毒祭坛本质上是个副本，没办法直接传送进去，只能够先传送到附近山林中，然后再进入祭坛内部。
看着血渍干涸、碎骨散乱的祭坛外围，朝暮忍不住搓搓自己的手背。
当初顺着线索追到这个服务区，发现传承原来是这么个表现形式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想掉头往回走。
开玩笑呢！她一个人民公仆从此之后要过上烧人民的骨灰来占卜的神棍生活吗？绝不可能！
同来的天羲长仪制止了她，对她说：“这是个好机会，你爬到最高的那个位置上，就相当于垄断了别人作恶的途径。”
天羲长仪当时也是找自己的传承任务，没想到两个传承任务殊途同归都归结到巫毒教来。
看到巫毒教那些反人类的教义，他也有一瞬间不适应。
但他立刻就想起了幽月寒。
幽月寒在万鬼幡里吞了很多人的灵魂，天羲长仪曾经问过她，不觉得害怕吗，不觉得对不起那些人吗，不觉得自己现在活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流淌着原罪吗？
那时候的幽月寒还带着刚刚苏醒过来的迟滞，每说一句话都要思考很久，脸上也会很缓慢地浮现出一些表情。
只看外表会觉得她好像有某种智力障碍。
但实际上她脑袋非常清醒。
她很缓慢地说：“我只是为了活着。错误不在我身上，在那些不想让我活着的人身上。我可以保证我不会把这些手段用在无辜的人身上，我对得起我自己。”
第一次听幽月寒说这种话的时候，天羲长仪觉得她在给自己开脱。
罪是不能够抵消的，伤害也不能够抵消。
在别人那里是受害者，不妨碍在另一个人那里是十足十的加害者。
如果不面对自己所背负的原罪，那么早晚有一天会朝着完全的加害者堕落。
一直以来，天羲长仪都是这么认为。
他不相信真的有人能够在没有惩罚的罪孽面前守住底线。
但幽月寒真的做到了。
她拒绝接受所有指控，她守着自己设下的标准，居然真的没有朝着更罪孽的方向堕落。
她没有变成翻版的夜如昙，真的把自己吞噬掉的人又都吐了出来。
天羲长仪不得不承认，她要远比自己冷静自持得多。
既然有这样一个例子，天羲长仪相信自己也能够见贤思齐。
巫毒教的传承又怎么样，力量到了自己手里，怎么用是自己说了算的。
祭坛内回荡着哒哒哒的脚步声，流光不共我是三个人里唯一一个没有接受巫毒教传承的人。
所以他走在石板路上，走得比另外两个人艰苦许多。
耳边有呼啦啦火焰怒张的声音，时不时能够看到鬼影子像火焰冒出来的烟，狰狞地随风舞动。
还总能闻到腐烂和烧焦的味道，很冲鼻子。
从这传承的画风看，他们接受的职业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难怪一直瞒着自己不让自己知道的太具体呢，原来是怕丢人。
流光不共我腹诽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