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汀心满意足，想要彻底闭上眼睛，耳边却传来冰冷而无机质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你的经历。”
沙汀猛然睁开眼睛。
两道不同的声线在他耳边交替回响。
“既然这么纠结，为什么不直接顺从于我？”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自毁倾向。”
“跟着我走，我可以让你从此不再被得失悲欢所左右。”
“你的问题有点难解决。”
“就算你不肯接受我的力量，也可以先尝试一下快乐的感觉。”
“我不太能理解，但是我尊重你想要终结掉一切的权力。”
身体好像分裂成两半，一半和走马灯上的过去对话，和曾经短暂出现过的因果概念对话，另一半却倾听着幽月寒的声音。
幽月寒属于现在，提醒着他走马灯不是一切的结束。
无名的力量附着在他体内，禁止他和任何人说明这件事。
但他从来就不受任何外人的威胁，大概搞清楚自己施森杨活下来后，立刻离开部队医院，找到老上司汇报情况。
虽然他想死，但不代表他会得过且过地活。
每一个交给他的任务，每一个需要他扮演的身份，他都会尽量做得天衣无缝完美无缺。
作为军人，不应该有任何隐瞒，尤其是身负这样巨大的秘密，更不应该默然不语。
他把这件事情报告给当时的直属队长，队长并没有当真，只说他应该是生死关头产生了什么幻觉，在他的一直坚持下，随口说会将情况如实上报，然后押着他回到病房休息。
当天下午，队长在演习活动的准备中，因装甲车意外侧翻爆炸而死亡。
沙汀在病床上听到这个消息，震惊万分，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
“你可以继续告诉别人，看是你传递消息的速度更快，还是我封锁的速度更快。”
那个声音冰冷无情却又得意洋洋，似乎找到了一个炫耀力量的好手段，迫不及待想要让沙汀去验证。
沙汀却没有再去验证。
除了知道自己犟也只会牺牲别人外，他这个人多少有点杠精属性，越是催促着他去做的事情，他越不会去做。
队长用命给了他一个教训，面对未知的事情，不能妄想用人类传统的经验就能取得胜利。
不先适应它们，把它们给了解清楚，只会贸然牺牲掉一条又一条性命。
他并不会因为知道这个世界是残缺的而不痛苦，只会因为他越来越残缺而越来越痛苦。
“我终于了解你了，沙汀。”
虽然声音的音质很相似，但沙汀知道这句话是幽月寒说的。
知道了，又打算怎样呢？
沙汀在心里问，发不出声音。
到现在他已经后知后觉知道了幽月寒是怎么计算自己的。
刚才铺展开来的漫天威压，不来自因果概念，而来自幽月寒。
她应该是的守候在从第二世界降临游戏的必经之路上，拦截了因果概念，掠夺了它的一丝气息，造成因果概念降临的假象，逼迫着自己回忆起从前那些事情，把自己隐藏的秘密看了个清楚。
把却欲流风送过来只是个烟雾弹，这家伙固然是只老狐狸，但还没有办法穿透自己的记忆。
倘若只看行为举止，那这世上没有人能够猜到他究竟在想什么。
幽月寒是做了两手准备，如果却欲流风能够通过他的一言一行猜测他背后的秘密，那她就不必亲自上场。如果却欲流风做不到，她就再度设置一个陷阱。
一个凭借玩家的力量根本无法看透的陷阱。
压在身上的重力缓缓退却，沙汀慢慢睁开眼睛，平静望着赶过来的却欲流风。
其实却欲流风在此之前也不知道聂莞我是这样想的，他真的以为降临的是因果概念。
直到刚才新月印记真的闪烁了三下，他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说了这些沙汀就会相信，不过干嘛要承认自己也是个被摆弄的傻瓜呢。
前不久还被对方恶心过，现在不恶心回去更待何时。
“不好意思了，你知道的，幽月寒想做到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做不成过。”
沙汀眨了眨眼，突然笑了：“是啊，不过你也只是被耍的团团转的人员之一，这么骄傲干什么？”
却欲流风挑眉，心想这老狐狸也是不好骗。
他选择不正面回应：“总之，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呢？继续负隅顽抗的下去吗？还是答应和幽月寒的合作？有她在，你才有把因果概念搞到手的可能吧。”
却欲流风觉得身上黏黏的，抓住颈后最痒的地方往下一撕，撕下两片发黄的菌丝。
羯磨“死”了，倘若还活着，菌丝只会是新鲜的乳白色。
降临的概念不是它所能承受的概念，它自然会在概念的威压中整个消亡。
就连尸体宝石也跟着整个消亡了，这是唯一可惜的一点。
却欲流风见沙汀始终不说话，忍不住透过新月印记问聂莞：“你和他说悄悄话呢？”
“不是。”聂莞说，“我正在查看他的记忆，让他尽量不要抵抗，也不要有多余的动作。”
却欲流风双手抱在胸前，扯了扯嘴角。
早该想到的，幽月寒怎么会规规矩矩地去问别人的话，直接掏记忆看得一览无余了。
过了五分钟，沙汀僵硬的眼珠动了动，两手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
却欲流风也跟着起来：“女王大人给你派什么任务了吗？”
他想沙汀竟然已经乖乖把记忆给露出来，应该是同意接受幽月寒调遣的意思，那么两个人同为幽月寒的下属，应当也算是同一战线的战友了。
但沙汀看他的表情并不像是看战友。
“用不着。”
沙汀自行站起，无视了却欲流风递过来的手，一瘸一拐往前走。
聂莞刚才的话在他耳边一遍遍回荡着。
“想死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你想要壮烈牺牲，还是不惊扰任何人无声无息地死去，我都可以在日后给你安排合适的机会。只要你自己不反悔，我会给你安排最合适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