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和苏南栀走在一起，乌伦娜依旧浑身紧绷，拖着她的狼牙棒，随时准备应对突然出现的危险。
“看来格雅手下还是有不少能人的，能把你乌伦娜搞成这样。”
苏南栀慢悠悠地说道，比起乌伦娜，他有些过于有恃无恐，周围发生的事情，好像都与他无关，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乌伦娜捋了捋沾满血污的发丝，“不是萨克达部士卒太强。”
“是额尔敦。”
“此人实力极为恐怖，比起他巴图尔的父亲，他大哥脱斡邻，或许青出于蓝，还要胜之。十多年来，他藏锋不露，城府、武学、谋算，无一不精。今日盛京大局看似是格雅一手屠庭夺权，实则大半分寸，都拿捏在额尔敦手里。”
“格雅身旁那个老人？”
苏南栀闻言微微眨了眨眼，随口问了一句：“和我比呢？”
这一句轻佻问话，让乌伦娜骤然一噎。
“你？”
“年纪轻轻，简直像个怪物。”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从头到脚细细打量苏南栀。
“冒犯了。”
“说实话，我还是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苏南栀的回答很微妙：“算不上冒犯，但我不会告诉你。”
乌伦娜似乎料到了这个回答：“好吧，我换个问题，你执意要去狼冢，到底是为了什么？”
“找人。”
“找谁？”
“兀苏德。”
乌伦娜这下是有些惊讶了：“那一趟路，你大可不必走了。”
“此话怎讲？”
“如今盛京乱成这样，阿不罕领兵远滞漠南，王庭群龙无首。兀苏德大人绝不会坐视城内大乱置之不理。狼冢如今空无一人，你寻不到她。”
乌伦娜侧头望向远方升腾着滚滚浓烟的主街：“要找兀苏德，你直接去找格雅便够了。”
“这么说来，格雅有危险？”
王庭公堂内，格雅坐在主位上，脚下还残留着方才厮杀过后的满地血迹，她却好似没看见一般，眼皮都不抬一下。
堂下，额尔敦安然捧着茶盏。
“好茶，这是雨前龙井，放在中原的王公贵族手里都是稀罕物，咱们平日里哪里有福气喝到这种东西？”
格雅微微俯身， “叔父，事已至此，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额尔敦放下茶盏，征询般看向格雅：“杀够了？”
格雅：杀够了。
额尔敦点点头：杀够了，就停吧。
格雅当即侧头，对着身侧的亲卫低声吩咐：“去传我的令，告知蒙克，清算到此为止，剩下侥幸活着的，一概放他们离开吧。”
亲兵应声快步退下，匆匆踏出公堂。
待到堂外动静渐渐平息，额尔敦终于慢悠悠开口：“你问我，接下来该干什么？”
格雅态度恭谨：“愿听叔祖教诲。”
额尔敦指尖轻轻叩了叩白瓷茶盏边缘，先前品茶的闲适尽数敛去，语气沉凝，字字切中眼下危局：“刀兵只能夺城，守不住江山。
“凭刀兵杀戮，能一夜夺下盛京，清算腐朽王庭旧人，却撑不起长久立足的根基。”
“方才我不拦你清算，是因为阿不罕大权独握，王庭腐朽，趋炎附势，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种人，留着只会后患无穷。可杀戮一旦失度，人心便散了，我们眼下耗不起内乱。”
出乎意料的，额尔敦并未指责她赶尽杀绝官吏的极端手段，格雅不禁松了口气。
“不过眼下先不纠结此事，还有更大的难关摆在眼前。”
额尔敦话锋一转：“阿不罕远在漠南大胜，麾下皆是历经战事、士气鼎盛的虎狼之师。只要王城动乱的消息传到他耳中，他必然即刻领兵班师回援。”
“咱们萨克达部勇士固然悍勇，可若是正面与凯旋大军硬拼，无异于狼入羊群。”
“当务之急，只有两件事，封锁全城消息，安抚城内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