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不再多言，跟着额尔敦离去。
偌大的公堂，顷刻间便清空了所有旁人。
断壁残垣之间，只余下苏南栀与兀苏德两两相对。
兀苏德把玩着手心里那枚狼牙，目光如刀，“你布置了这么多，就凭这些，便觉得能留下我？”
“当然不！”
苏南栀缓步向后退开数步，双手结印，目光炯炯，口中念念有词：
“九天在上，听我陈情！”
周遭散落的符箓碎片还在微微飘转，方才雷火轰炸过后的焦糊气息弥漫四处。苏南栀缓缓抬手，扯开衣襟一角，露出身上数道狰狞的伤疤。
没人想到，清瘦的身材下，藏着的是这样一副身躯。
“昔日我道门一脉受人屠戮，山门焚毁，气运崩断。多少同道含恨而亡，冤魂漂泊世间，不得昭雪。”
苏南栀睁开眼，结印的五指陡然收拢、死死攥紧！
嗡——！！！
一声凄厉的铮鸣自他掌心炸开。
地面之下，骤然传出沉闷连绵、由远及近的隆隆震响。
初时如滚雷在地底蛰伏，低沉模糊，转瞬便愈发清晰、愈发狂暴，整座盛京的大地都在隐隐颤栗，地砖层层微颤，碎石簌簌跳动。
兀苏德皱眉：“……这是？”
“血。”苏南栀淡淡接话。
这座刚刚经历大肆屠戮的城池，遍地都是清算留下的亡魂与鲜血。
街巷沟壑、宫墙石阶、回廊殿宇之下，无数尚未干涸的温热血水，开始疯狂涌动！
地底暗流翻滚，街巷猩红奔涌，整座盛京的血气尽数朝着王庭公堂的方向，奔腾汇聚！
滚滚血河冲破一切，奔赴到苏南栀身边，疯狂环绕着他奔流。
额尔敦的血、格雅的血、乌伦娜的血，城里无数不知姓名者的血，最后，还有他自己的精血。
在他掌心相融、淬炼、压缩、沸腾。
不过数息，一柄通体剔透、血色滔天、冒着黑气的三尺血剑，轰然成型！
“今有祸乱之辈兀苏德，久居北疆，操生杀之权，凭一己好恶定草原万族生死，覆崆峒山门，视众生性命如草芥。”
“我苏南栀，凡人血肉，无力除此巨患。”
嗡——！！！
刹那间，他周身所有残余道蕴瞬间倒卷！
漫天散落的真气尽数逆流，狠狠灌回他的四肢百骸！
苏南栀肩头剧烈一颤，衣衫被体内突然暴涨的真气撑得鼓胀，皮肉之下经脉轰然贲张、近乎崩裂。
他面色惨白，却又转瞬间被一种过分的红润所取代。
“三清山弟子苏南栀！
恭请——
四御至尊、万星宗主、统御星辰、镇摄神魔、大悲大愿、大圣大慈，勾陈上宫天皇大帝——临凡！！！”
堂外，额尔敦刚带着几人退至院中，忽然浑身僵住，动弹不得，只觉整片天地的生机瞬间被抽干，连风都不敢流动。
“这、这是怎么了——”乌伦娜头皮发麻，一股莫名的惶恐从心底炸开，“兀苏德动手了？”
额尔敦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攥紧腰间刀柄，老迈的身躯在这天威余波之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格雅却恍若忘却周遭一切，呆呆地看着公堂里面。
“丫头，在看什么？”额尔敦低声问。
格雅的视线依旧没有挪开，声音很小，里面藏着难以言喻的震动：
“不是兀苏德，是他。”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