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漆如墨。
黑色宾利如一道惊雷般冲进了白克顿庄园刚刚闭合不久的雕花大门。
“哥?”
瞧见他脸色苍白,发丝凌乱的模样,谢星允有些担心的喊了声,却只来及瞧见了男人眼底未散去的惊惶。
谢璟辞匆匆迈进了主楼电梯。
-
佣人像往常一样忙碌,可因着女主人冷的骇人的面色,整个庄园显得冷清了许多。
安静如鸡。
主卧的门半开着,偌大的卧室里空无一人,唯有一旁衣帽间的大门敞开着,衣架上属于他的衬衫散落一地,被粗暴的丢弃在一旁。
——像极了此时被抛弃的他。
谢璟辞心底一慌,握在门把手上的手下意识收紧。顿了一瞬,他终究推开门走了进去。
却在下一瞬,他猝然对上了正要推着行李箱往外走的云笙。
“——”
谢璟辞指尖微僵。
想要去触碰她却又不敢,只能僵硬的顿在原地。
“笙笙,我……”
“让开!”
话未出口,便被云笙冷冷的打断了。
云笙掀起眼皮看向他,眼底的疏离与冰冷是谢璟辞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说:“谢璟辞,我们离婚吧。”
“!”
谢璟辞慌了,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攥紧,微湿的眼眶里一片红意:“不……不离婚,云笙,我们不离婚!”
他拦住了她。
“不离婚?”云笙轻笑了声,“难不成你想既要又要,跟我玩齐人之福?”
“谢璟辞,你把我当做什么?一个替身?还是一个被你豢养了五年,任你摆布的玩偶?!”
云笙看着他,眼底的犀利与嘲弄几乎要刺穿他的心脏。
“不!不是的!我从没有这样的想法,我可以解释的……”
谢璟辞的眼眶更红了,往日清冷的声线此刻抖的不成调:“今天的事,是s……”
“是什么?!”
“——是你骗我在威格兰开会,结果却和别的女人在蒂斯芙妮私会是假?还是你抱着她,让一个陌生的女人亲你,在你身上留下印子是假?!”
“谢璟辞,我看见了。”
凄厉修长的手指狠狠抹过男人脖颈间刺目的红痕,嫌恶的在他身上擦了擦:“你现在想来告诉我,这些都不是真的?!”
云笙一点一点抽出被谢璟辞紧攥住的手,银眸倨傲而冷冽,一字一顿,判下死刑:“谢璟辞,你脏了。而我……从不要脏的!我觉得恶心!”
砰——
膝盖重重砸落在地的声响传来,谢璟辞重重跪在她脚边。
哭了……
他仰头看着她,眼尾猩红似血,声音哑的不像话,一遍遍的同她认错:
“我不脏的……”
“云笙你信我……我不脏的……我没有让她亲到我……没有……”
“你相信我……我没有背叛你!没有……”
“云笙……”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反复蹂躏捏碎,痛得他几乎无法喘息。
喉咙间一口鲜血涌上,血腥味无声蔓延,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他不是不想解释,不是不想告诉她真相,只是在牵丝咒下,所有妄想脱缰的言语,都会被泯灭的一干二净。
与桑慕有关的一切,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只能一遍遍的同她认错。
-
蓦的,谢璟辞脑海里猛然划过一道白光!
“笙笙——”
他跪着向前挪了一步,一把抓住云笙的手,琥珀色的桃花眼里病态又灼热:
“——我是你的,我不该让别的女人碰我……我用我的异能把那个女人碰过的皮肤刮掉好不好?”
“……这样,我就还是干净的,不脏的!”
说着,他抬起空着的一只手,火系异能燃到极致,狠狠朝腰上挥去。
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腰。
“!”
“——住手!”
云笙眸光微窒,猛地擒住了谢璟辞挥向自己的手,长指直抵脉心,一把将人拽进了自己怀里!
情急之下的力道,捏的谢璟辞手腕生疼。
可谢璟辞却很开心。
他微阖了下眼,深深吸了口云笙怀里的玫瑰冷香。
只要笙笙不离开,想怎样处置对待他都可以。
“……起来。”
顿了一瞬,云笙阖了阖眸,居高临下的瞧着他:“谢璟辞,我何时要你跪我?”
便是上次带他去蒂斯芙妮,她也从未强迫他跪过。
谢璟辞跪着没动。
“……”
云笙气笑了。
“好啊!你喜欢跪就跪着吧!”
她抬脚绕过他,抓着行李箱就要往外走,谢璟辞垂着眼,长长的睫羽投下一片阴影,一反常态的没有再拦。
却在下一瞬,云笙耳膜深处倏然传来一道细微却锋利的破空声——
“!”
云笙眉头轻皱,循声回头。
便见谢璟辞正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微型匕首,正狠狠朝着自己的左手手腕划下去!
只是一瞬,便已然溅出血丝!
触目惊心!
“——”
云笙骤然大惊,脑海中仿若有一道惊雷凭空劈落!
瑰蓝华光在眼底一闪而逝,云笙几乎是一个瞬移闪到了谢璟辞身前,劈手掀落了谢璟辞右手中利刃,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你干什么?!不想活了是吗?!”
“!”
空气霎时一静。
青年被打的偏过脸去,僵了一瞬后,又给她跪下了。
不安的寂静中,只剩下他辞瓮声瓮气的嗓音,低低的应:“……想。”
这是他上次从蒂斯芙妮学来的。
主人问话无论怎样都应该跪着回的。
五年……他了解她,知道她喜欢见他这样。
向她服从,对她渴求。
——即便她从来都不说。
这是此刻,他唯一能想到的,求得她心软的方法。
他不敢求宽宥,只求她心软,能赐予他……一线生机。
“笙笙……我错了,求你别走,别走……”
“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谢璟辞长而卷翘的乌睫不安的颤了颤,仰头定定的望向她,甚至还乖觉的调整好了角度,似乎是想让她打的更顺手些。
唇畔染血,眼尾含泪,碎尽桃花。
脆弱的仿若一触即碎。
“……”
云笙顿了一顿。
心头酸胀无声弥漫,冷硬的心终究还是为他松动了一分。
她幽幽落座回身后的床尾凳上。
却是再也没叫他起来。
-
云笙垂眸瞧着谢璟辞。
微垂的眉眼,倨傲又无情,是他五年来从未见过的模样。
谢璟辞长睫微颤,不自觉的垂了眼。
他敏锐的感觉到,今夜的云笙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一个令他不安的念头猝然冲上心头!
却在尚未落稳时,便被云笙突然伸出的手打断了。
“看着我。”
修长凄厉的指骨抬起,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云笙撅起谢璟辞的下巴,迫他抬头与她对视。
淡到凉薄的嗓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既说知错,谢璟辞,那你便告诉我,她是谁?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声音入耳,却听得谢璟辞跪着的身体猝不及防地狠狠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