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城的黎明，被江雾裹得严严实实。
不是江南水乡那种轻柔的雾，是带着长江水汽的浓白，沉甸甸地压在三丈高的青灰城墙上，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棉絮，捂住了天地间所有声响。城墙隐在乳白雾气中，只露出 “清” 字大旗的模糊轮廓，旗面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却掀不散漫天的压抑，像一头喘着粗气的巨兽，蛰伏在长江北岸。城头上，清军士兵缩着脖子搓手取暖，粗糙的手掌在冰冷的甲胄上摩擦，发出干涩的 “沙沙” 声。甲叶缝隙里凝结的霜花顺着纹路滑落，滴在冰冷的城砖上，溅起细碎的冰碴，很快又与雾水融在一起，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湿痕。连续半月的攻防战，早已磨尽了他们的锐气，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浓重的疲惫，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有的人靠在城垛上打盹，头一点一点，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下去。唯有城垛后黑洞洞的炮口，还维持着最后的警惕，炮口上凝结的白霜，像是猛兽亮出的獠牙。
“咚 —— 咚 —— 咚 ——”
三声沉闷的鼓声从明军大营方向传来，穿透晨雾，在安庆城上空回荡。那鼓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城墙上的清军顿时骚动起来，打盹的士兵猛地惊醒，握紧刀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望向雾中，眼中满是惊惧与茫然。他们知道，新的攻城又要开始了，可连日来的死伤早已让人心胆俱寒 —— 前日攻城，一排士兵被明军的箭矢扫倒，鲜血漫过城砖的缝隙，至今还能闻到淡淡的腥气。尤其是昨夜，他们远远望见明军大营外新增的无数营帐，灯火通明，甲光在雾中闪烁，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海，那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般缠绕在每个人心头，越收越紧。
明军大营北翼的高地上，二十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如同二十尊沉默的巨兽。炮身黝黑，镌刻的云纹在晨雾中泛着冷光，炮口微微上扬，对准了安庆北门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和木炭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记住，目标是北门东侧三丈处的补修墙体。”
李明忠的声音凝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身旁的炮兵校尉王虎道，“那里砖石未干，灰浆松散，是城防要害。三炮为一轮，交替轰击，先用车轮炮消耗其防御，再用实心弹集中爆破，务必在一个时辰内炸开丈许宽的豁口，不得有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的南雄守军，补充道，“弟兄们，这半月来，我们折损了不少手足，今日，便用这些红衣大炮，为他们报仇雪恨！”
王虎躬身领命，声音洪亮：“末将遵命！” 他转身对炮兵们高声喝道：“装填火药！二十斤火药，压实！装填实心弹！校准角度！仰角三度，方位北偏东五分！听我号令，预备 ——”
炮兵们立刻行动起来，这些南雄守军都是李明忠一手带出来的精锐，虽不如京营装备那般齐整，却个个悍勇善战。他们赤裸着臂膀，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珠，即使在微凉的晨雾中，也透着一股燥热。两名士兵合力将沉甸甸的火药包抬到炮口，小心翼翼地填入炮膛，另一名士兵用长杆将火药压实；随后，两名士兵抬着圆滚滚的实心弹，顺着炮膛滑入，与火药包贴合；负责校准的士兵趴在地上，通过炮身上的准星瞄准城墙缺口，不断调整炮架的角度，嘴里念念有词：“左半分，再右半分…… 好了！”
与此同时，中军大帐外，几名弓箭手正搭着绑着信件的羽箭，弓如满月。文安之站在帐前，身着深蓝色督师官袍，腰间系着玉带，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目光深邃地望着安庆城的方向，雾中的城墙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可他知道，这头巨兽即将被唤醒。身旁的王得仁身着玄色铠甲，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那是当年在江西反正时留下的印记，此刻，刀疤在晨雾中显得愈发狰狞。
“建武侯，这劝降信能否动摇敌军军心，就看此一举了。”
文安之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期许，“马国柱虽顽固，但清军将士未必都愿为他陪葬。尤其是那些绿营兵，本就是汉人，剃发易服之辱，家国破碎之痛，未必不在他们心中。”
王得仁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督师所言极是！这半月来，我部折损六千弟兄，其中大半是江西反正的旧部，他们跟着我反清复明，却没能看到安庆城破，这笔血债，今日必让马国柱偿还！”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但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减少伤亡，自然再好不过。那些绿营兵，若是能反正，也是我大明的战力。”
文安之抬手示意，沉声道：“放箭！”
“咻 —— 咻 —— 咻 ——”
数支羽箭划破晨雾，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安庆城头。羽箭的箭杆上缠着黄色的绢帛，在乳白的雾气中格外显眼。城墙上的清军士兵见状，连忙举盾格挡，“叮叮当当” 的声响不绝于耳，却有几支箭避开盾牌的防御，精准地钉在了城楼的立柱上，箭尾的绢帛随风飘动。一名清军小校小心翼翼地爬上立柱，取下信件，快步跑到北门城楼的中军帐内。
帐内，马国柱正对着舆图沉思。他身着黑色总督官袍，胸前绣着孔雀补子，鬓角已染风霜，眼角的皱纹里嵌着些许尘土，眼中布满血丝。连日来的坚守让他心力交瘁，眼前的舆图上，安庆城被密密麻麻的红点包围，那是明军的营地。南京的家眷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洪承畴许诺的援军迟迟未到，只送来一封书信，让他 “坚守待援，必有转机”，可这 “转机” 在哪里？城内粮草日渐短缺，昨日粮仓上报，剩余的粮食只够支撑三日，士兵士气低落，逃兵越来越多，他知道，安庆已是危在旦夕。
“大人，明军射来的劝降信！” 小校将信件递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忐忑。
马国柱接过信件，指尖微微颤抖。他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字迹遒劲有力，墨色饱满，写着：“大明北伐督师文安之致马国柱麾下诸将：满清窃国，剃发易服，屠戮汉人，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天怒人怨，神人共愤。今大明京营挥师东进，锐不可当，池州将下，安庆孤悬一隅，援军断绝，破城只在旦夕。尔等多为汉人，血管里流着华夏血脉，何苦为异族卖命？若能开城献降，既往不咎，凡反正者，官复原职，赏银百两，家人团聚；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妻离子散，悔之晚矣！”
马国柱看完信件，猛地将其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脸色铁青如铁，胸口剧烈起伏：“一派胡言！什么既往不咎？我马国柱受清廷恩禄，家眷尽在南京，若是投降，满清必杀我全家，而大明也绝不会容我这降清之臣！” 他想起自己的长子马明远，如今在南京为官，若是自己投降，马明远必死无疑，马家满门都将遭殃。
帐外的几名清军将领闻声而入，为首的是副将张彪，其次是参将李达、游击赵山，皆是绿营出身，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看到马国柱的模样，他们皆是面面相觑。张彪小心翼翼地劝道：“大人，明军此次来势汹汹，昨夜探子回报，他们的装备精良至极，有燧发枪和数十门红衣大炮，绝非往日的草寇可比。洪大学士的援军迟迟不到，安庆怕是…… 怕是守不住了。不如…… 不如我们献城投降，或许还能有条生路。”
“生路？”
马国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他拔出腰间佩刀，刀光一闪，猛地劈在案几上，实木案几瞬间被劈成两半，木屑纷飞，“投降便是死路一条！我马国柱生为大清臣，死为大清鬼！谁再敢言投降二字，立斩不赦！”
李达和赵山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张彪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马国柱眼中的杀意，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帐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轰 —— 轰 —— 轰 ——”
三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地动山摇。二十门红衣大炮同时开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晨雾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狠狠砸向北门东侧的补修墙体。“轰隆” 一声巨响，第一发炮弹命中墙体，砖石飞溅，尘土弥漫，墙体上顿时出现一个巨大的坑洞，碎石如雨点般落下，砸在城墙上的旗帜上，旗帜瞬间被砸得粉碎。
城墙上的清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炮火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直接瘫倒在地，双手抱头，瑟瑟发抖。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威力的火炮，往日明军攻城，所用不过是小型土炮，威力有限，可今日这红衣大炮，每一发都能炸碎大片城墙。第二发炮弹落在城墙的垛口上，垛口瞬间崩塌，几名来不及躲闪的清军士兵被埋在碎石之下，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没了声息。
“快！躲到城垛后面！” 清军军官高声呼喊，声音嘶哑，可话音未落，第三发炮弹袭来，正中城楼的一角，城楼的木梁断裂，瓦片纷纷掉落，一名士兵躲闪不及，被瓦片和碎石击中，当场毙命，鲜血溅红了身旁的城砖，顺着砖缝缓缓流淌。
李明忠站在高地，手持望远镜观察着城墙的情况。望远镜是西洋传教士所赠，镜片清晰，能将城墙上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见炮弹精准命中目标，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高声下令：“继续轰击！保持节奏，车轮炮交替发射，不要给清军喘息的机会！”
炮火持续不断，如同擂鼓般轰鸣。第四轮炮击改用开花弹，炮弹落在墙体上，炸开一个个巨大的火球，火焰顺着墙体蔓延，烧着了城墙上的木质结构，浓烟滚滚，呛得清军士兵连连咳嗽。北门的补修墙体在反复轰击下，渐渐出现了裂痕。起初只是细小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蔓延，随着炮弹的不断撞击，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墙体开始微微晃动。一名清军士兵试图用木头支撑墙体，可刚架起木头，便被一发炮弹击中，木头瞬间断裂，士兵也被碎石埋住。
“这…… 这就是京营的火器？” 王得仁正率领一路明军在西门佯攻，此刻站在高坡上，远远望着北门方向的火海，眼中满是震撼。他身旁的亲兵也是江西反正的旧部，往日里只见过土炮、火铳，射程短、精度差，打十发能中一发就算不错，此刻见那红衣大炮威力如此惊人，一个个都看呆了。
王得仁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指节泛白。他率军在西门架起云梯，士兵们佯装攀爬，箭矢射了无数，实则是为了牵制清军兵力。可即便只是佯攻，他也能感受到明军装备的飞跃 —— 身旁几名京营派来协助的燧发枪兵，手持的是西洋制式的燧发枪，枪身光滑，枪管修长，他们半蹲在地上，目光专注，每隔三步便有一人射击，枪声此起彼伏，城墙上稍有动静，便会被一枪撂倒。刚才一名清军士兵躲在城垛后探头，距离足有八十步，京营士兵抬手一枪，便击穿了他的眉心，这般射程和精度，远超清军的弓箭。
“以前只听闻京营火器精良，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虚！” 王得仁身旁的副将周世忠感慨道，“你看那炮火，每一发都正中要害，这准头、这威力，满清的那些土炮根本不值一提！刚才那轮开花弹，竟能炸开火球，烧得清军哭爹喊娘，这般利器，满清如何抵挡？”
王得仁颔首，目光灼灼地望着北门方向。此时，第二十七轮炮轰如同天崩地裂，李明忠亲自调校的居中三门红衣大炮，炮弹几乎同时命中补修墙体的核心。青灰色的砖石在火光中化为齑粉，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城墙突然向内凹陷，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坍塌声，烟尘如同巨兽的怒息，直冲云霄，将半座城楼都裹进了昏黄之中。
“不止京营，李将军的南雄守军也非同小可！” 王得仁忍不住低喝一声，“二十门大炮齐射，阵型不乱，节奏精准，填药、校准、点火一气呵成，这般协同作战的能力，怕是比当年的戚家军还要勇猛！你看那豁口，足有丈许宽，清军根本无法封堵！” 王得仁指着北门方向，眼中满是激动，“明军威武！”
身旁的亲兵们也跟着齐声呐喊：“明军威武！大明万胜！” 呐喊声顺着风传到明军大营，士气愈发高涨，连西门佯攻的士兵们都变得斗志昂扬，攀爬云梯的动作都愈发迅猛。
北门城下，秦拱明早已率领五千五军营精锐步兵在城外待命。这支部队是京营核心，士兵们身着玄色铠甲，铠甲上镶嵌着细密的钢片，防御力极强，手中的武器更是精良 —— 前排士兵手持加厚盾牌，盾牌上蒙着三层牛皮，能有效抵挡箭矢和滚石；中间一排士兵手持燧发枪，正是与王得仁所见同款的西洋制式；后排士兵则手持长柄斩马刀，刀刃锋利，寒光闪闪。
“秦将军，时机已到！” 文安之的传令兵快马赶到，高声喊道。
秦拱明抽出腰间长剑，玄色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高声喝道：“弟兄们！为了复明大业，为了死去的弟兄们，随我杀进城去！拿下安庆城，赏银千两，官升三级！冲啊！”
“冲啊！杀啊！”
五千精锐步兵如同猛虎下山，朝着北门的豁口冲去。前排士兵组成严密的盾阵，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抵挡着城墙上零星射来的箭矢和滚石；中间一排的燧发枪兵边走边射，枪声密集如雨，将城墙上试图顽抗的清军死死压制 —— 一名清军军官刚要起身组织抵抗，便被一枪击穿了胸膛；另一名士兵抱着滚石想要投掷，却被射中手臂，滚石摔在地上，砸伤了自己的同伴。
城墙上的清军早已溃不成军。起初还有军官试图组织抵抗，可在明军的炮火和燧发枪压制下，连探头都成了奢望。一名绿营兵刚要起身推滚石，便被一枚流弹削去了半边肩膀，鲜血喷溅在城砖上，瞬间被尘土覆盖。另一名清军士兵抱着火药罐想要点燃城防炮，却被明军的燧发枪击穿了胸膛，火药罐摔在地上，火星四溅，吓得周围的清军纷纷四散奔逃。
秦拱明一马当先，长剑劈开迎面飞来的滚石，率先冲进了豁口。城墙上的几名清军士兵见状，挥舞着大刀冲了上来，秦拱明毫不畏惧，长剑横扫，瞬间斩杀两人，剩下的士兵吓得连连后退。“控制北门城楼！肃清残敌！” 秦拱明高声下令，士兵们立刻分散开来，与清军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北门的战斗愈发激烈，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响彻云霄。明军凭借着精良的装备和高昂的士气，节节胜利，不断扩大战果。清军则节节败退，死伤惨重，不少士兵开始丢弃武器，四处逃窜。一名清军士兵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口中高喊：“我投降！我投降！” 明军士兵上前，将他捆绑起来，押到后方。
此时的江南总督府内，却是另一番凝重景象。马国柱褪去沾满尘土的总督官袍，换上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未曾离身，脸色比城墙上的硝烟还要阴沉。府衙庭院里，亲兵们手持兵刃肃立，神色紧张地望着府外，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炮火声如同催命符，每一声都让人心头发紧。马国柱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院中飘落的梧桐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心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 他刚收到消息，北门、西门城墙已被明军攻占，守军溃散，安庆城的防线已然崩塌。
“大人！” 一名亲信亲兵浑身是汗，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属下有要事禀报！”
马国柱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何事惊慌？难道明军已经杀到府外了？”
“不是！” 亲兵连忙摇头，压低声音道，“是卜从善大人！属下刚刚巡查府衙周边时，发现他的亲卫统领带着数十名心腹，悄悄聚集在西跨院的偏厅里，门窗紧闭，正在低声议事！”
“卜从善？” 马国柱眉头紧锁，心中咯噔一下。卜从善是清军副将，手握城中仅剩的两千绿营兵，向来与自己面和心不和，此刻城中大乱，他突然召集亲信议事，绝非偶然。“他们议事多久了？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亲兵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约莫半个时辰前就聚在一起了，属下悄悄靠近偏厅，只隐约听到‘投降’‘明军’‘活路’几个词，还看到他们在传阅什么东西，像是…… 像是明军的劝降信！”
“投降？活路？”
马国柱默念着这两个词，浑身猛地一震，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他猛地拔出佩刀，寒光凛冽的刀身映得他脸色愈发狰狞，眼角的皱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牙缝里挤出的话语带着血沫般的狠厉：“好个卜从善！老夫待他不薄，委以两千绿营兵权，他竟在这生死关头背主投敌！” 刀鞘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他此刻狂跳的心脏。他猛然想起方才在城楼，张彪、李达等人欲言又止的劝降之言，此刻才恍然大悟 —— 城中早已人心浮动，那些绿营兵本就是汉人，哪里有真心为满清卖命的？卜从善这奸贼，怕是早与明军暗通款曲，就等城破之际卖主求荣，拿自己的项上人头换富贵！
“大人，要不要属下现在带人去拿下他们？” 亲兵握紧腰间的钢刀，指节发白，眼中燃着怒火，躬身请示道。
马国柱没有丝毫犹豫，眼中挣扎之色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提着佩刀，大步走向书房门口，脚步声沉重如擂鼓，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发颤：“拿下？太便宜他了！传我将令 ——”
他猛地转身，刀指门外，声音陡然拔高，穿透府衙的喧嚣：“周武！你立刻率领三百亲信卫队，携带所有火药桶、滚石，火速增援北门城墙！告诉城上守军，老夫随后便到，谁敢后退半步，以通敌论处，立斩不赦！”
“末将遵命！” 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应声冲出，腰间佩刀划出一道弧线，高声呼喝着集结队伍，府衙内外顿时响起杂乱的甲叶碰撞声与脚步声。
马国柱目光扫过剩余的亲兵，眼中杀意毕露：“其余人等，随我直奔西跨院！卜从善这叛徒，想拿老夫的人头邀功，先问问我手中的刀答应不答应！” 他提着佩刀，刀刃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芒，“今日便让他知道，背叛大清者，唯有死路一条！”
“杀叛徒！护总督！” 亲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他们纷纷拔出兵刃，紧紧跟在马国柱身后，玄色的身影如同一股黑色洪流，朝着西跨院的方向冲去。
沿途溃散的清军士兵见总督亲自提刀前行，皆吓得纷纷避让，有的甚至下意识地跟着加入队伍，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马国柱脚步不停，心中一片冰寒 —— 他知道，增援城墙不过是缓兵之计，明军已破北门，城防早已崩塌，可他不能让卜从善舒舒服服地投降！就算安庆城注定要破，他也要先清理门户，让这些叛徒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长江江面之上，焦琏、冷允登、白之裔率领的一万南康水师和九江水师战船组成的联合舰队顺流而下，逼近东门。舰队共有大小战船两百余艘，旗舰 “靖海号” 为首，船身巍峨，桅杆高耸，悬挂着 “大明水师” 的红色旗帜，在江风中猎猎作响。战船的船舷上，架设着数十门火炮，炮口对准了东门城墙。江面上，雾气比城头更浓，战船在雾中穿行，如同一只只黑色的巨鲨，悄无声息地逼近。
“将军，距离东门还有三里！” 一名水师士兵高声报告。
焦琏站在 “靖海号” 的甲板上，身着水师将袍，腰间佩着一把弯刀，目光锐利如鹰。他抬手示意：“减速慢行，隐蔽身形，待靠近至一里处，火炮齐鸣，佯攻东门！记住，只攻不冲，务必牵制住东门的清军兵力！”
“遵命！” 士兵们齐声应答，纷纷放下船帆，战船依靠惯性缓缓前行，桨手们在船舱内奋力划桨，动作整齐划一，尽量不发出声响。靠近东门一里处，焦琏一声令下：“火炮齐鸣！”
“轰 —— 轰 —— 轰 ——”
战船之上，火炮齐鸣，炮弹呼啸着砸向东门城墙。东门的清军见状，顿时乱作一团，连忙集中兵力防守。城墙上的火炮也开始还击，炮弹落在江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打湿了战船的甲板。箭矢如雨般射向战船，水师士兵们举盾格挡，“叮叮当当” 的声响不绝于耳。冷允登手持长枪，站在甲板上，高声喝道：“弓箭手还击！投石机准备！给我狠狠打，让清军以为我们要强攻东门！”
弓箭手们搭箭拉弓，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城头，投石机将巨大的石块抛向城墙，砸得城砖纷纷掉落。东门的清军被这猛烈的攻势吓住，以为明军要从东门突破，连忙将北门的部分兵力调往东门支援，却不知这只是明军的佯攻之计。冷允登望着北门方向的浓烟，听着隐约传来的呐喊声，高声喊道：“弟兄们，北门已破！明军威武！大明万胜！”
“明军威武！大明万胜！” 水师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江面，攻势愈发猛烈。
西门方向，王得仁见北门方向的喊杀声愈发激烈，知道总攻的时机已到。他拔出佩刀，高高举起，玄色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弟兄们！北门已破，马国柱大势已去！随我杀进城去，生擒马国柱，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明军威武，大明万胜！”
“明军威武！大明万胜！”
一万余名明军士兵齐声呐喊，声音如同惊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云梯再次架起，士兵们如同猛虎下山，朝着西门城墙冲去。城墙上的清军早已人心涣散，面对明军的猛攻，根本无力抵抗，纷纷丢弃武器，四处逃窜。一名清军将领见大势已去，干脆下令打开西门，率领部下投降。
王得仁率军冲上西门城墙，看着城中四处逃窜的清军，心中感慨万千。他转头望向北门方向，只见李明忠部下正推着红衣大炮进城，炮身虽沾满烟尘，却依旧威风凛凛；京营士兵们手持燧发枪，沿街肃清残敌，动作干净利落。李明忠部虽然装备不如京营，却个个悍勇善战，与京营士兵配合默契，展现出了极强的战力。
“好！好！好！” 王得仁连说三个 “好” 字，眼中满是激动，“有如此精良的装备，如此悍勇的士兵，大明复兴指日可待！明军威武！大明万胜！”
城中的巷战仍在继续，明军已全面占据城墙，正逐步向城内纵深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