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时分，松江府提督衙门的议事厅内，烛火通明，照得满室通红。厅中排列着数十张梨花木椅，绿营各级将领陆续到场，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吴胜兆端坐于主位，身着全身甲胄，胸前的护心镜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他目光威严，缓缓扫过众人，只见督标中军副将詹世勋、都司高永义、副将杨文启、吴淞守将岑应元、材官沈兰等人皆已到齐，还有数十名参将、游击、守备等中下级军官，个个神色肃穆，不知提督深夜召集议事，所为何事。
绿营的编制沿用明制，以营为单位，分为标、协、营、汛四级。吴胜兆身为苏松提督，统辖一省绿营，麾下有镇标、协标共五个营，兵力万余人。詹世勋身为督标中军副将，掌管提督直属的中军大营，是除吴胜兆外权力最大的将领；岑应元驻守吴淞口，掌控着松江的门户，地位举足轻重；高永义、杨文启、沈兰等人也各领一营兵力，是军中的骨干力量。
等众将到齐，吴胜兆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夜召集诸位，有一件大事宣布 —— 吴某决定，即刻反正，重归大明！”
“什么？”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提督三思啊！” 詹世勋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年约五十，须发半白，身着副将官服，神色焦急，“如今满清势大，谭泰、多铎大军压境，明军虽围南京，可胜负未分。我等降清已有数年，今日突然反正，若是失败，便是满门抄斩之罪啊！”
“是啊提督！” 都司高永义也附和道，“土国宝的苏州绿营离松江不过百里，一旦得知我等反正，必然即刻来攻。我松江绿营虽有万余人，可战斗力远不及八旗劲旅，如何能抵挡两路大军？还请提督收回成命！”
副将杨文启叹了口气：“提督，我等皆是汉人，何尝不想重归大明？可如今时机未到啊！不如再等等，看看南京战局如何，再做打算也不迟。”
吴淞守将岑应元眉头紧锁：“提督，吴淞口是松江门户，一旦反正，我需率部抵御海上清军，可我部战船陈旧，粮草不足，如何能守？再说，我家人皆在北方，若是反正，他们必遭满清毒手，还请提督体谅！”
材官沈兰身材瘦小，声音却尖细：“提督，咱们在满清这里，虽说不上富贵，可也算安稳。一旦反了，成功了还好，失败了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何必冒这个险呢？”
五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反对之声。厅中其他将领见状，也有些犹豫，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有的将领面露难色，显然是被詹世勋等人的话打动；有的则目光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还有的看向吴胜兆，等待他的决断。
吴胜兆端坐不动，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冷冷地看着反对的五人。等他们说完，他缓缓站起身，腰间的甲胄发出 “咔哒” 声响，目光如刀，扫过众人：“诸位所言，无非是怕失败，怕家人受累，怕荣华富贵化为泡影。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咱绿营将士，在满清眼里，到底是什么？”
他走到詹世勋面前，声音陡然提高：“詹副将，去年你儿子大婚，想请江宁的八旗都统前来观礼，结果人家怎么说？他说‘汉狗的婚事，也配劳烦本都统？’这话，你忘了吗？”
詹世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那件事，是他心中的奇耻大辱，至今记忆犹新。
吴胜兆又转向高永义：“高都司，上月军饷发放，八旗兵每人三两银子，米五石，而咱绿营兵每人只有一两银子，米两石。你去质问布政使，结果人家告诉你‘绿营皆是降兵，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敢与八旗老爷攀比？’这话，你也忘了？”
高永义低下头，双手紧握拳头，指节泛白。他想起当时布政使那轻蔑的眼神，心中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还有你，岑应元！” 吴胜兆的目光落在吴淞守将身上，“你驻守吴淞口，去年倭寇来犯，你率部苦战三日，击退倭寇，斩获颇丰。可上报朝廷后，满清只赏了你五十两银子，而驻守南京的八旗将领，仅凭一纸捷报，便封官晋爵。你家人在北方又如何？满清对汉人向来猜忌，即便你不反正，一旦朝廷有人诬告你通敌，你家人照样难逃干系！”
岑应元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知道，吴胜兆说的是实情，满清对汉人官员的猜忌，早已深入骨髓。
吴胜兆环视众人，声音铿锵有力：“咱绿营将士，哪个不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可在满清眼里，咱就是奴才，是工具！他们让咱剃发易服，改变祖宗之制；让咱镇压同胞，屠杀汉人；让咱受尽屈辱，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安稳！这样的日子，你们还没过够吗？”
他猛地拔出腰刀，指向门外：“如今永历陛下亲征南京，洪承畴困守孤城，明军水师大破长江清军，芜湖至吴淞口尽归大明。金声恒和王得仁在江西反正，封公封侯。此时反正，正是顺天应人，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一旦成功，咱便是大明的开国功臣，封妻荫子，名留青史；即便失败，也能堂堂正正做个汉人，总好过一辈子做异族奴才，受那无尽的屈辱！”
“可是提督，谭泰、多铎的大军……” 杨文启还想再说些什么。
“够了！” 吴胜兆大喝一声，刀光一闪，将身旁的一根立柱劈出一道深深的刀痕，“此事，我意已决！谁敢阻拦，便是与我吴胜兆为敌，与大明为敌！”
他目光锐利，扫过反对的五人：“詹世勋、高永义、杨文启、岑应元、沈兰，我知道你们心中有顾虑。兄弟一场，我不逼着你们立刻剪掉辫子，也不逼着你们冲锋陷阵。但从今日起，你们必须听我号令，配合大军反正。”
吴胜兆的刀仍指着立柱，语气冰冷：“你们若是照做，事成之后，功过相抵，既往不咎；若是敢阳奉阴违，泄露消息，或者故意拖延，休怪我吴胜兆的刀不答应！”
詹世勋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挣扎。他们知道，吴胜兆在军中威望极高，又手握兵权，麾下陆冏等将领皆是死心塌地追随他。若是公然反抗，恐怕当场就会被拿下。再说，吴胜兆的话也确实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这些年所受的屈辱，他们何曾忘记？
沉吟片刻，詹世勋率先单膝跪地：“末将…… 遵令！”
见詹世勋屈服，高永义、杨文启等人也相继跪地：“末将遵令！”
沈兰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了下去。他知道，事已至此，反抗已是无用，只能寄希望于吴胜兆能成功。
吴胜兆见状，满意地点点头，收刀入鞘：“好！既然诸位同意，那就各司其职，不得有误！李魁！”
“末将在！” 一名身材高大的将领应声出列，他是吴胜兆的亲卫统领，为人勇猛善战，忠心耿耿。
“你率本部一千人马，即刻攻打松江府衙，捉拿同知杨之易、推官方重朗等满清官员，接管府衙印信，反正易帜，将大明龙旗插上府衙城头！”
“遵命！” 李魁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议事厅。
“陆冏！”
“末将在！” 刀疤脸的陆冏应声上前。
“率五百亲卫，严守四门及府库，沿街巡逻维持秩序，捉拿满清官吏与汉奸，不得让一人逃脱！”
“遵令！”
“戴先生！” 吴胜兆转向幕僚戴之俊，“即刻将你草拟的安民告示誊抄百份，派专人张贴至城中各街巷，晓谕百姓：松江已重归大明，凡归附者既往不咎，敢趁机作乱者，格杀勿论！”
“属下明白！” 戴之俊早已备好笔墨，当即俯身誊抄告示，笔尖在纸上疾走，“沙沙” 声不绝于耳。告示中明确写着：“满清暴政，剃发易服，民不聊生。今吴某反正，重归大明，与百姓共守松江。凡我汉家子民，皆可安居乐业；满清官吏愿降者免死，顽抗者诛；奸猾之徒敢趁乱劫掠者，立斩不赦！”
“其余将领，各自回营，整顿兵马，听候调遣！” 吴胜兆下令道。
“遵命！” 众将领齐声应道，纷纷起身离去。议事厅内的烛火，在众人离去后，显得有些摇曳，却依旧明亮，照亮了吴胜兆坚毅的脸庞。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松江城已站在了历史的十字路口，而他，将带领这座城池，走向一条充满荆棘却又无比光荣的道路。
四更天的松江城，沉睡在夜色之中。街道两旁的房屋紧闭门窗，只有偶尔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宁静。城南的松江府衙，此刻却是灯火通明，同知杨之易、推官方重朗正在与几名满清官员饮酒作乐，丝毫不觉危机已至。
杨之易是江南名士，却在清军入关后率先降清，被任命为松江同知。他平日里鱼肉百姓，欺压乡邻，对满清极尽谄媚之能事，深得江宁布政使的信任。推官方重朗则是个酷吏，惯用酷刑对待反抗满清的百姓，双手沾满了汉人的鲜血。
就在他们酒酣耳热之际，府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呐喊声。
“不好！有敌袭！” 一名守卫府衙的清兵大喊一声，拔出腰刀，想要关闭府衙大门。
可已经晚了。李魁率领一千绿营士兵，手持刀枪，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府衙。他们大多是汉人，脸上带着对满清的刻骨仇恨，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杀！拿下府衙，活捉杨之易、方重朗！” 李魁高声呐喊，手中的长枪如毒蛇出洞，刺穿了一名清兵的胸膛。
士兵们紧随其后，撞开府衙大门，与守卫的清兵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府衙内的清兵不过百余人，且大多是纨绔子弟，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哪里见过这般阵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四散奔逃。
杨之易、方重朗等人听到动静，顿时酒意全无，脸色惨白。“快！快调兵来救！” 杨之易大喊着，想要逃跑。
可刚跑出大堂，就被李魁堵住了去路。“杨之易，你这个汉奸！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魁怒喝一声，长枪直指杨之易的咽喉。
杨之易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愿降，我愿降啊！”
“降？你也配！” 李魁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你助纣为虐，欺压百姓，双手沾满了汉人的鲜血，今日必死无疑！”
一旁的方重朗见状，拔出腰间的短刀，想要反抗，却被一名士兵一刀砍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破口大骂：“逆贼！你们这些反贼，必遭天谴！满清大军一到，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狗官！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那名士兵怒不可遏，又是一刀，砍下了方重朗的头颅。
杨之易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李魁看着他那副怂样，心中更是厌恶，一枪刺穿了他的心脏。
解决了杨之易和方重朗，李魁率领士兵接管了府衙，找到了府衙印信，又让人取下了满清的黄龙旗，换上了一面崭新的大明龙旗。龙旗在夜色中冉冉升起，迎风招展，仿佛在宣告着松江城的新生。
与此同时，松江城的街巷中，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和厮杀声。陆冏率领五百亲卫，沿街巡逻，维持秩序，同时捉拿那些平日里为非作歹的满清官吏和汉奸。
“不许动！放下武器！” 陆冏手持大刀，拦住了一伙想要逃跑的满清兵痞。这伙兵痞平日里在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对他们恨之入骨。
“我们是八旗兵的亲戚，你们敢动我们？” 为首的兵痞嚣张地说道。
“八旗兵的亲戚又如何？今日松江反正，你们这些狗贼，一个都跑不了！”
陆冏怒喝一声，大刀一挥，将为首的兵痞砍成两半。其余兵痞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狗贼！” 周围的百姓听到动静，纷纷打开门窗，涌上街头。他们大多是汉人，这些年受够了满清的压迫和欺凌，如今看到明军反正，个个激动不已，纷纷拿起家中的锄头、扁担，加入到捉拿满清兵痞的行列中。
人群中，有一个名叫王二的年轻士兵，他原本是嘉定人，三年前嘉定三屠，他的父母、妻子、孩子都被清军杀害，只有他侥幸逃脱，后来加入了松江绿营。此刻，他看到一名曾经参与嘉定屠杀的清兵，眼中顿时充满了血丝。
“狗贼！你还记得我吗？” 王二怒吼着，冲了上去。那名清兵见状，想要逃跑，却被王二一把抓住。“三年前，你在嘉定杀了我的家人，今日我要为他们报仇！” 王二手中的刀，一刀刀地砍在清兵身上，每一刀都带着无尽的仇恨。
清兵惨叫着，很快便没了气息。王二跪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对着嘉定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爹、娘、娘子、孩儿，我为你们报仇了！大明回来了，我们不再是奴才了！”
还有一个名叫赵虎的把总，他是华亭县人，剃发令下，他的父亲因为不愿剃发，被清军活活打死。他自己也被强行剃发，这些年，他每天看着自己头上的辫子，都觉得是奇耻大辱。此刻，他率领手下的士兵，攻占了华亭县县衙，活捉了县令。
“狗官！你还记得当年强行给我剃发的事吗？” 赵虎一把揪住县令的衣领，眼中满是怒火。
县令吓得浑身发抖：“将军饶命，那都是奉命行事啊！”
“奉命行事？我父亲不愿剃发，你就下令打死他，这笔账，今日我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赵虎说着，拔出腰间的刀，砍下了县令的头颅。随后，他一把扯下自己头上的辫子，扔在地上，用力踩了几脚，放声大哭：“爹，我终于为你报仇了！我终于剪掉这根猪尾巴了！”
类似的场景，在松江城的各个角落上演着。绿营士兵们，大多是汉人，他们或有亲人死于满清的屠杀，或有自己遭受过满清的屈辱，此刻，他们终于找到了复仇的机会，个个奋勇争先，与百姓一起，清除着松江城中的满清势力。
天亮时分，松江城已基本平定。满清官员或被斩杀或被活捉，兵痞流氓一网打尽。城中百姓涌上街头，欢呼雀跃，自发拿出粮食、酒水慰问士兵。街道两旁挂满大明旗帜，家家户户贴上 “重归大明”“汉家光复” 的红帖，空气中弥漫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吴胜兆率领众将登上府衙城头，望着城中欢庆的百姓与飘扬的龙旗，心中感慨万千。就在此时，一名士兵高声喊道：“夏先生回来了！还有明军大军入城！”
吴胜兆正伫立城头凝望城中欢腾景象，忽闻城外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裹挟着旌旗猎猎之声，穿透了百姓的欢呼。他循声望去，只见晨光熹微的长街尽头，一骑玄色劲装的身影疾驰而来，马背上少年腰悬佩剑，面容虽带风尘却目光如炬 —— 正是昨日午后与他拱手作别、星夜赶赴南京请兵的夏完淳！
更让他震惊的是，夏完淳身后竟紧随一支军容鼎盛的队伍：“大明京营” 的帅旗在风中舒展，一万将士身着齐整甲胄，银甲映日，步伐铿锵如雷，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震得城砖嗡嗡作响，连护城河都泛起层层涟漪。队伍前列，一员大将身披亮银锁子甲，胸嵌虎头护心镜，手中丈八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寒光凛冽，正是永历帝朱由榔亲封的京营五军营参将秦拱明。他面容刚毅，双目炯炯，眉宇间带着锐不可当的英气，显然是久历战阵的猛将。
“夏先生？你怎会在此？南京之行……” 吴胜兆心头巨震，快步上前，话音中满是诧异。昨日午后，夏完淳为赶在清军援军抵达前求得策应，不顾鞍马劳顿，执意即刻动身前往南京面见永历帝，恳请陛下派遣大军驰援松江，如今竟带着明军精锐折返，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夏完淳翻身下马，顾不上擦拭额头汗珠，拱手朗声道：“提督大人，幸不辱命！昨日与大人作别后，在下星夜兼程赶往南京，行至苏州城外时，恰逢秦将军率部驰援江南！” 他转头望向秦拱明，语气愈发激昂，“秦将军，这位便是苏松提督吴胜兆大人 —— 昨日松江已成功反正，满门清吏尽除，全城重归大明！在下此番赶赴南京，正是受吴大人所托，恳请陛下派遣援军，抵御即将到来的满清追兵！”
秦拱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肃然上前，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周遭空气都在颤动：“苏松提督吴胜兆大人，某乃京营五军营参将秦拱明！奉永历陛下旨意，率一万京营精锐驰援江南，相机策应各地抗清义师。陛下早有明诏：凡前朝旧臣、民间义士举旗反正、重归大明者，朝廷必全力驰援，裂土封爵！某虽尚未向陛下禀明松江之事，但既遇此等壮举，自当先行驰援 —— 一万将士已在城郊扎营，红衣炮十门、鸟铳千余支及粮草物资随后便到，愿与大人同心协力，共守松江！”
吴胜兆闻言，眼眶瞬间泛红，胸中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振奋。昨日夏完淳离去时，他虽下定决心反正，却也深知前路孤危，土国宝的苏州绿营、谭泰的八旗劲旅近在咫尺，援军迟迟未到便是最大隐患。如今夏完淳星夜奔波，竟在半路请来如此精锐的京营大军，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过顶，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臣吴胜兆，谢陛下隆恩！谢秦将军仗义驰援！谢夏先生奔波劳苦！松江万余将士与满城百姓，必誓死效忠大明，坚守此城，以待陛下北伐之师，共复中原河山！”
夏完淳快步上前扶起吴胜兆，指尖因赶路的疲惫还带着凉意，眼神却愈发坚定：“提督大人言重了！在下昨日与大人分别，便是深知松江反正后腹背受敌，唯有朝廷援军赶到，方能站稳脚跟。此番星夜赶路，幸得偶遇秦将军，否则若等在下抵达南京再折返，怕是要误了战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激昂，“秦将军麾下皆是京营精锐，再加上松江将士熟悉地形、军民同心，土国宝之流不过是乌合之众，谭泰、多铎的大军远道而来，必可一战而破！如今松江光复，只要守住此地，便是为大明在江南立下一根擎天柱，周边常州、嘉兴、湖州的义士必闻风响应，江南半壁重归王化指日可待！”
秦拱明颔首附和，抬手直指城外：“某已令将士加固营垒，明日一早便遣人快马加鞭赶赴南京，向陛下详细禀明松江反正之喜，为大人请功请封！今夜某便与大人共商防务，布防四门、扼守吴淞口，务必让满清追兵有来无回！”
城楼下，百姓们早已涌满长街，望着威风凛凛的明军将士与城头上的三人，欢呼声此起彼伏，“大明万胜”“光复中原” 的呐喊声直冲云霄，与明军的甲胄碰撞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激昂的抗清壮歌。